第52章 留府过夜

  翰林院的日子出乎郁别意料的顺畅，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正经生活。
  心中一直担忧着的狐狸光环，也不似前两种惩罚一般的骇人，顶多给自己的相貌添了几分妖冶。
  她心中安定很多，估摸着珩止那边也忙，便心安理得的不递帖子邀他过府。
  郁别半躺在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厚陶土罐儿放在耳边听，今日是每个月休沐的日子，她可得叫自己舒坦些。
  不能听曲，郁别只能给自己找个新乐子，时下元城兴起了斗鹰和斗蟋蟀，斗鹰她没那胆量，只能斗起了蟋蟀。
  当然她现在的庶吉士的身份不容许她和别人赌斗蟋蟀，不然会被弹劾的，她只好养着自己斗着玩儿。
  这厚陶土罐儿里面可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只雄蟋蟀，个大足肢长，更难得的是最上品的寿星头，整体呈青金色。
  秋日才是斗蟋蟀最好的时节，冬日上品的蟋蟀难找又昂贵，郁别托了韩公子才找到一只，他很欣慰，“本公子见你不碰小倌娘子，还以为你当真变了好，原来是换道了。”
  韩公子很阔绰，手一挥，“这只蟋蟀送你，不过一只玩不开，我留意给你再找上一只，两只斗打着玩才得趣。”
  “侧妃娘娘那里还是没有传消息给我吗？”郁别启唇问道，视线移转到筝儿身上。
  此时正屋内仅有郁别和筝儿，楚嬷嬷不在，郁别大部分时间只允许筝儿贴身伺候，况且有些隐秘的事不能叫旁人知道。
  筝儿摇头，语气颓沉下去，“侧妃娘娘再没消息传来，二爷，婢子觉得此事是侧妃娘娘过分了。”
  “您对侧妃娘娘巴心巴肝，有什么事不是您顶在前头去办的？此次她是憋着气赌您会服软呢！”
  郁别终于听到了陶土罐儿里传来的响亮的叫声，夸了一句一声镇千响。
  把陶土罐儿搁放到案几上，郁别回筝儿，“侧妃娘娘是慌不择路了，父亲和郁诩不会帮她做此等损阴德的事，黄氏不害她都是好的，可不就只能指望我了吗。”
  她把事情掰开来说，声音十足的无奈，心里隐着怅然。
  “二爷，侧妃娘娘想叫您帮的事儿如果事发，定是要填命进去的。”筝儿手捏着帕子坐在榻边，给二爷擦了擦手，俏丽小脸上神色极为担忧惶惧，“您这次能不能不帮啊？”
  “不能帮，也帮不起。”郁别侧过身子将头枕在筝儿膝上，“从楚嬷嬷身上就可以窥出些宫中人的手段，而璋王妃身边不仅有宫中的嬷嬷，还有宫中的太医。”
  正屋里霎时间缄默无声，筝儿垂下眼看二爷，安静的二爷眉眼染上几分冷清，幽艳与寂寥杂在一块，叫人心怜。
  前个月侧妃娘娘和二爷还好好的，怎么就闹成了如今的境地？筝儿心中深重的叹一口气。
  左管事恭恭敬敬的声音从门外头传进来，“二爷，珩止公子派人传了话，说是今晚要来府上。”
  “说了具体什么时辰吗？”郁别用手指勾起一条薄毯搭在身上，隔着门问左管事。
  “没说具体的时辰，只说不用等珩止公子一起用晚膳，应该要更晚些的时候来。”
  …………
  是夜，云清珩留府过夜，两人头一次在前院书房里。
  月色顺攀着花窗倾洒进来，照在郁别素采色的宽袖袍衫上，同绞进银丝线的衣摆相衬着。
  她手里拿着两张宣纸在云清珩面前，语含期待，“珩止，你瞧，我的字是否大有长进？”
  能进翰林院的人除了她，谁都有一手好字，而郁别的字只是勉强能看，毫无风骨可言。不得已之下，她开始了练字，最近硬生生每日腾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云清珩坐在宽椅上，一手拿着两张宣纸，一手朝着郁别伸出，郁别了然地依偎进他怀里，笑着用手轻抚他的喉间，“冤家，你还不夸我一夸。”
  病色尽数褪去的郁二爷，那股子惹人的风流态抑不住地冒出来，笑意有着熟稔于心的捉弄，浓黑的眼瞳叫人望上一眼就灼热的烧心。
  云清珩眼帘微垂，将纸张放在书案上，用空出的手托着她脸，顺着往下摩挲着她的颈间，蹭出一点妆粉，“还没散干净吗？”
  郁别仰头哼笑一声，轻把他的手推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咬的有多重，要不是用妆粉，我都不好意思见同僚。”
  今日的郁二爷已非昨日的郁二爷，她现在勉强重视了些人前的体面，等在翰林院再熏陶一段时间，或许还能染上几分清高的文人之气。
  玉白的手指捻弄着指腹上残留的妆粉，云清珩矜华雍雅的面容浮出笑，看懂了她，“是我误了郁庶吉士。”
  他的笑极少有真心的时候，总是面上再温然，里面也蕴着凌厉和冬日雪霜的底色。这会儿郁别瞧出了云清珩是真心的笑，真似月辉幽梦般清华。
  郁别没有半点动容，不过漫不经心的想着，如若她是关系的主导，他会对珩止这张脸温存多少时日，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你是按着谁的字帖描的？”云清珩嗓音清矜地问道。
  “那人你也见过，是庄潇大人。”郁别慵怠缓倦地软下身子，将脸靠在他肩上，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可是去岁科举的榜眼，他的字听闻得到过圣上的亲口称赞。”郁别补充道。
  “他的字不适合你。”云清珩一手环着郁别的腰，一手拿起书案右上角的字帖，随意地翻了翻。
  为了郁别，庄潇写得倒是用心，一笔一划都是用了心思的，没有任何一个字敷衍了事。
  “为何？”郁别没抬头，手攀上他的肩，用手指抚描着他衣裳上的鹤纹，绣娘手艺真好。
  云清珩用平然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你也知道他的字在圣上面前过眼过，你还特意学他的字，旁人会认为你是个谄媚之人。”
  的确是个谄媚之人的郁别不在意地回道，“那我现在转描其他的字帖，不是白白荒废了这些时日吗？半点都不合算。”
  “我教你。”云清珩把庄潇的字帖放回原处，“我来教你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