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次被追击

  九名朔风营将士的遗体，姿态各异，却都凝固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狰狞与宁折不弯的决绝！
  他们身下的雪地已被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四周倒毙的二十几具匈奴骑兵尸体，如同沉默的注脚，诉说着这场惨烈而悬殊的搏杀是何等恐怖！
  一群秃发部士兵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围拢上来，看着满地狼藉，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后怕。
  “天……天神……他们……他们还是人吗？”一个年轻士兵指着那个肠穿肚烂、却硬是拉了个垫背的朔风营士兵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子打了十几年仗……没见过……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兵！”一个老兵嘴唇发白，眼神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就……就九个人！啊？！”
  “都他妈的疯子！疯子！”另一个士兵狠狠踢了一脚旁边同袍的尸体发泄着恐惧，可当他目光触及地上那些宁肯自己抹脖子也绝不躺倒的朔风营遗体时，踢打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领头的百夫长脸色铁青，他刚刚被一个看似油尽灯枯的朔风营士兵临死反扑，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刻他捂着血淋淋的胳膊，眼神复杂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被捆起来的、但已然无声息的九具尸体上，脸上余怒未消：
  “管他娘的是人是鬼！冲撞我秃发部大军就是死罪！”
  他烦躁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都给老子仔细搜！看看这些该死的汉狗到底是什么来路？！身上有没有值钱的！有没有带信儿的！”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开始在冰冷的尸体上摸索。
  片刻。
  “百夫长！……这里有东西！”一个士兵从周莽那魁梧却已然冰冷僵硬的尸身胸前铠甲下，费力地扯出了一块巴掌大小、血迹斑斑却清晰可见图案的铜牌！——一只迎风展翅、怒视苍穹的玄鸟！
  另一个士兵也喊了起来：“这个人怀里……塞……塞着一面旗！”他用力抽出，一面同样染血、
  却顽强保持完整折叠状态的军旗被抖开一角，上面一个铁画银钩、浸满血污却气势凛然的“霍”字，在火把的光线下直刺众人眼目！
  整个战场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匈奴士兵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神由震惊变为恐惧，再由恐惧迅速转为炽热的仇恨！
  “朔风营的牌子！！”
  “霍字旗！！！”
  “……操！就是这帮挨千刀的混蛋干的！！”
  “水淹王庭的是他们！烧了牧场侮辱圣山的也是他们！！”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不然咱们早就打进大乾抢他娘的个够本了！！”
  咒骂声、踩踏尸体的泄愤声、夹杂着对自身家园被毁的悲鸣，如同沸水般在匈奴士兵中炸开！
  那百夫长眼里的杀机也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周莽的遗体：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这帮畜生了，把他们拖回去！拖回去见狼主，让狼主看看这些毁了我们根基的大乾恶鬼！剥了他们的皮都不为过！”
  数百骑押解着九具冰冷残缺的朔风营尸体，带着无边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押送着不祥的战利品，朝着后方秃发部狼旗飘荡的大营匆匆而去。
  狼帐之内，九具伤痕累累、连死都保持着怒目圆睁或不屈姿态的朔风营尸体，被胡乱地摆放在冰冷的狼皮地毯上。
  秃发狼主看着眼前这九具尸体，听着百夫长添油加醋地讲述这支小队如何悍不畏死、九人斩杀二十余骑、最终全部自尽拒俘的场面……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周莽的尸体肩膀上！
  “就是你们！！！”
  秃发狼主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雷霆，在狼帐内炸响：
  “朔风营！！霍成疾！还有那个天杀的左丘！！”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一场该死的大水！！冲垮了我秃发部最大的牧场！淹死了我部最精壮的战士，冲走了过冬的口粮，更毁了我匈奴几代人在圣山脚下积攒的威名！！”
  他狂怒地来回走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熊：
  “没有你们！没有水淹王庭！没有那把火！匈奴早已整合四部，兵临大乾的黑门关下！大乾的花花世界现在就应该是我狼主的囊中之物！”他猛地停下，双眼赤红，几乎要将那九具尸体生吞活剥：
  “你们……你们该死啊——！！！”
  就在群情激愤、狼主怒火滔天之时，之前向百夫长报告线索的那个年轻士兵，此刻在帐内压抑的气氛下，终于鼓足了勇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却清晰地再次汇报：
  “尊敬的狼主……求您恕罪……小的……小的刚才在追击时，似乎、似乎看到他们……是十骑逃窜……可、可抓到时……只剩九人了……”
  “什么？！”
  “十骑？！”
  帐内的喧嚣咒骂如同被一刀斩断！
  秃发狼主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那如同饿狼般的锐利眼神死死钉在跪地的士兵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你……再说一遍？！十骑？你确信？！”他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千真万确啊狼主！”士兵伏得更低了，“当时他们突然一分为二！一小部分……似乎是两人，瞬间就闪到了那个小山丘后面！当时天色昏暗，他们的马又快，等其他人追上去已经迟了！
  注意力都被……都被这九条疯狗吸引过去了！小的没敢撒谎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狼帐。
  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秃发狼主眼中燃烧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可怕的、带着贪婪与狂喜的精光！
  他缓缓踱步，盯着那九具至死也不曾倒下的尸体，低沉的声音如同滚动的闷雷在帐内回荡，充满了算计与醒悟：
  “十骑……”
  “能让朔风营……九条用命去掩护、去送死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将领惊疑不定的脸：
  “……你们告诉我！除了朔风营的主将霍成疾本人……或者那个……左丘……还能有谁……值得他们如此？！！”
  他猛地停步，手指重重戳向南方——黑门关的方向：
  “为什么他们只剩下十骑？！女真的赫图喇和他五千大军呢？！是遭遇了什么？！而那逃出去的‘一骑’……又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巨大的信息量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将领的心上！他们面面相觑，先前只被仇恨蒙蔽的眼睛，此刻也纷纷闪耀起异样的光芒！若是抓到霍成疾或左丘……
  秃发狼主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兴奋的笑容，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可怖：
  “不管他们遭遇了什么！也不管赫图喇在打什么算盘！机会！送上门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传我狼主敕令——！！！”
  他指着帐外的无尽风雪：
  “放弃其他方向！给我立刻、马上、全速追查！”
  “找到那个‘一骑’！！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九具怒目而视的尸体，狞笑着改口：
  “……不！要活的！必须给我活捉回来——！”
  狼旗再度卷动！
  秃发狼主的命令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秃发部大营！
  一支支打着秃发狼旗的精锐斥候，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真正狼群，以主帐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扑了出去！
  风雪更急。
  左丘与小七策马狂奔的背影，在身后，是天罗地网般的追索目光。草原的风带着血腥和低语，卷起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