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饥寒交迫

  天色如同浸透了墨汁，沉沉地压下来。
  一处背风的低矮土坡后，左丘和小七蜷缩着身体，如同两只被追猎到精疲力竭的野兔。
  饥饿、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吞噬着两人。
  左丘冻得牙齿咯咯作响，那身早就为了给霍成疾他们紧急处理伤口而被扯得破烂不堪的里衣，此刻在寒风中形同虚设，薄得透风。
  每一次风吹过，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连骨髓似乎都在结冰。
  “先……先生……”小七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寒意，他立刻注意到了左丘惨白的脸色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年轻的战士开始笨拙地解开自己身上那层冰冷的、沾着血污和雪水的皮质披风，又咬牙用力，试图脱下内里笨重的皮护甲。
  左丘猛地一惊，伸出手死死抓住小七正在脱卸护甲的手腕，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
  “小七！别！你……你自己……”
  寒冷让他的话都断断续续。
  小七咧嘴一笑，那笑容年轻得有些青涩，却异常坚定。
  他用力挣脱左丘冰凉的手，不容分说地将冰冷的披风整个裹在左丘身上，又把沉重的皮护甲强硬地套在左丘几乎僵硬的肩背上：
  “先生……您是……文曲星下凡……可不能……被这破老天冻坏了！”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紫，但眼神里的光比火还炽热：
  “俺……俺从小就……在比这冷十倍的风雪里打熬筋骨！这点风……算个屁！”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小七猛地站起身，就在这狭小的避风处开始笨拙地活动手脚，挥拳、踢腿，试图用激烈的活动驱散寒意。
  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吼——哈！”几声沉闷的发力声在寒风中断续响起。
  可没几下，“咕噜噜……”一阵极其响亮、几乎盖过风声的饥鸣，猛地从他腹部爆发出来！
  小七的动作瞬间僵住，尴尬地停在那里，脸腾地红了，伸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同样瘪瘪的口粮袋。
  左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风里几乎是无声的。
  他也伸出手，伸进自己那同样空瘪、几乎被遗忘的粮袋深处摸索。
  指尖触到了仅存的一点坚硬。他用力掏出——半块早已冻得硬邦邦、如同黑石般粗糙的粗粮饼。
  这是昨天最后的残存。
  左丘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半块能救命的食物递向小七：
  “给。”
  小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行！先生！俺不饿！这是您的！俺皮糙肉厚顶得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士兵本能——保护优先于生存。
  左丘看着手中半块冰冷的救命粮，眼中情绪复杂，是感动亦是沉重。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伸出几乎冻僵的手指，用力！将那半块饼撕成了大小悬殊的两半！
  他将其中明显更大、带着些许饼碎的一小半，强硬地塞进小七同样冰冷僵硬的手里：
  “吃！”左丘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小七犹豫的眼神：
  “没有力气……你怎么保护我？！怎么……带我回黑门关？！你想我们都死在这……成全匈奴的军功吗？！”
  这话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小七的执拗！
  他看着左丘眼中那混合着严厉、关切和更深层绝望的光芒，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一小半粗粮饼，喉咙里如同堵了硬块。
  “…谢…谢先生……”小七的声音哽咽，不再迟疑。
  他抓起那不足一口的粗粮饼碎片，连同沾上的雪和土渣，猛地塞进嘴里，用冻得麻木的牙齿疯狂地咀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生存下去的力量源泉。
  左丘同样拿起自己那更小的一份，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同样艰难地、一丝不落地咽下。
  冰冷的饼屑滑入食道，却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勾起了更深的、如同火烧般的干渴！
  饥饿感被这微不足道的食物短暂压下，随之而来的是咽喉如同被砂纸摩擦的剧痛。
  渴！
  “水……”
  “雪！”几乎是同时，两人看向脚下厚厚的积雪。小七飞快地抓起两把相对干净的白雪，揉捏成两个雪球，一个递给左丘。
  没有言语，两人几乎是同步动作，将冰冷的雪球塞入口中！雪在口腔里迅速融化，带来的寒意冻得牙根生疼，但那一点湿意滑入喉咙，总算勉强滋润了干得几乎要冒烟的喉咙。
  冰冷和恐惧稍稍缓解，但四周死寂的黑暗和无尽的雪原带来的精神重压几乎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