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嫉妒

  我根本没有防备，重心一个不稳，后腰撞在桌角上，痛得钻心刺骨。
  妈妈的骨灰坛也从我怀中摔落，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我从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儿子就踩在他奶奶的骨灰上，冲过来朝我大吼大叫。
  “你太坏了！果然你就是嫉妒阿泽爸爸比你能干！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爸！要是阿泽爸爸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你就应该去死！你要是死了，妈妈跟阿泽爸爸结婚，他就真的是我爸爸了！”
  我恍惚看着他，手掌按在骨灰坛的碎瓷片上，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我和我妈当成心尖儿眼珠子一样疼爱了五年的楷楷。
  他奶奶病重这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很多时候都在医院陪护，也知道他很黏江恒泽。
  在我抽出时间盯他学习时，他不屑一顾撕了作业，拿出江恒泽买的漫画和游戏机，说我没用，只知道揠苗助长卷孩子。
  在我不准他吃糖，督促他好好刷牙，把那些辛辣油腻的食物换成营养餐时，他哇哇大哭对我又踢又打，说我是个坏爸爸，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转头去跟江恒泽一起吃外卖。
  在我怕她感冒不准他跑去花园玩水的时候，他离家出走去找江恒泽，两人一起去水上乐园，发高烧又是我守他一夜不敢合眼，只是教训两句，他就嫌我扫兴唠叨。
  我以为只是孩子叛逆了，却没想过他想我去死，想让江恒泽做爸爸。
  陆思楷还在叫嚣，踢开碎片和骨灰想走到我面前。
  有白眼狼的母亲，就会有白眼狼的儿子……
  我扬起手，狠狠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陆思楷似乎没想到我竟然会对他动手，在原地愣了愣，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不要你了！”
  “妈妈！你跟他离婚！我要阿泽爸爸！你们都结婚了，他才是我爸爸！”
  江恒泽原本一脸怨毒看着我，在陆思楷闹起来之后，眼中又泛起了嘲讽，抱起陆思楷耐心哄她，又痛心疾首道：“阿澈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楷楷是你的儿子，怎么能拿孩子撒气？这样多伤他的心啊？”
  商莹莹也回过神，上前想拉扯我：“陆景澈，你过分了！冲我闹也就罢了，还要扯上楷楷和阿泽？！你是真觉得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马上给儿子和阿泽道歉！否则我——”
  我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问：“否则怎样？要跟我离婚？可以！”
  “这房子是我的，就连你那个小破公司都是我投资的，你能威胁我什么？”
  商莹莹僵在原地，脸上闪过羞怒，似乎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们结婚后，为了维护她的自尊，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对她的付出，以至于她好像觉得我就是个吃软饭的男人，没了她就活不成。
  江恒泽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咬着牙没再说话。
  半晌，商莹莹恼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没时间陪你发疯！你想闹就闹吧！我带儿子搬出去！等你想清楚再来和我说！”
  她直接搂过江恒泽，两人一起抱着陆思楷走出门。
  临走前，江恒泽哄着陆思楷：“楷楷别哭了，叔叔带你去吃肯德基，下午再去水上乐园。”
  陆思楷像是故意挑衅：“阿泽爸爸，你比他好一百倍！我跟妈妈永远不要回去找他了！看他怎么办！”
  我听着她们远去，无声冷笑。
  离开这对白眼狼，难道我会死吗？
  我慢慢站起来，用沾了血的手一点点捧起妈妈的骨灰，重新找了个盒子仔细装好。
  商莹莹我不要了，那个白眼狼孩子，我也不会要。
  我直接给妈妈生前的律师打了电话，请她帮我拟定离婚协议书。
  刚做完这些，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那个号码，我有点发愣。
  来电的人竟然是我名义上的“小姑姑”陆清月……
  她是我爷爷的养女，但其实只比我大五岁，我跟她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我很黏她这个小姑姑，但要娶商莹莹的时候，家里只有她反对，还沉着脸说商莹莹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我会后悔。
  那时候的我恋爱脑上头，跟她大吵一架：“你也只是乡下来的！要不是爷爷领养你，你比她还不如！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她听完那句话，一语不发离开了老宅，之后直接出了国。
  现在她打来电话，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哪怕我知道她暗中其实一直关照我们母子，也扶持着公司。
  许久，我才鼓起勇气接起电话：“……姑姑。”
  听筒里传来低沉清冷的女声：“你母亲走了？”
  我死死咬住牙关，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哽着一团硬块。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我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里隐约有车辆鸣笛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里再次响起陆清月的声音：“开门。”
  我愣了一瞬，透过窗户看见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门外。
  她回来了？
  我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几年没见，她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眉眼精致凌厉，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泛着冷光，红唇微微抿着，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高贵冷艳，不可亵渎。
  “小姑姑。”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陆清月上下扫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拽住我的领带，力道不轻不重：“三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我被她扯得向前踉跄半步，闻到了熟悉的玫瑰混着檀香的气息，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镜片上沾着的雨滴。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说后悔没听她的警告？说被那对狗男女耍得团团转？
  她突然松开手，指尖在我肩头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用了，我能处理。”
  “处理？”她冷笑一声，从手包里甩出几张照片砸在我胸口，“这就是你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