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骨髓移植

  妈妈做骨髓移植那天，我给作为捐献者的妻子商莹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等到妈妈抢救无效去世，我却在朋友圈看到她和白月光江恒泽发的婚礼合照。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巧笑倩兮依偎在江恒泽怀中，无名指上是一枚硕大的粉钻。
  而江恒泽满眼柔情抱着她，唇瓣轻轻落在她额前。
  她们身前，我的儿子陆思楷穿着花童的白色西装，小手牵着她们二人，笑得十分开心。
  配文：【兜兜转转还是你。】
  江恒泽的点赞和评论十分刺眼：【往后余生，都是你。】
  医生看我的眼神满是怜悯，欲言又止道：“陆先生，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您也知道，骨髓移植前，要先把残存的造血干细胞清理掉，摧毁原有的骨髓造血和免疫系统……”
  “我们都以为您通知了您妻子，毕竟她当时也签了知情同意书的。”
  我握着手机，四肢五骸都在这一瞬冷了下来，一路寒彻心扉。
  是啊，商莹莹她明明知道的。
  手术前两天，我特意提醒过她，她也满口答应，却在术前失联了。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时，我疯了一样试图联系上她，找遍了我们共同的朋友和她的亲人，却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连我们的儿子楷楷，都不见了。
  我记挂她们的安危，又要守着妈妈，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却没能等到她出现。
  而我妈临死前紧紧握着我的手，最后一句话都是：“阿澈，你给莹莹打个电话啊……她和楷楷这么久没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而那时，她在和白月光举行婚礼，我们的儿子是婚礼的花童，若不是知道那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我会觉得她们是无比恩爱和谐的一家三口。
  那我算什么？我妈的命又算什么？
  母亲的死，在这一刻甚至盖过了我得知她出轨的愤怒。
  这些年，我妈对她像是待亲女儿一样，她读不起大学，是我妈出资赞助，否则她只能进厂打工，哪有今天的成就。
  我们结婚时，她也还是个从乡下来的丫头，是我妈悄悄塞了一笔钱给她做公司的启动资金，才有了今天的“商总”。
  就连她生下楷楷后，都是我妈和保姆一起替我们照顾孩子，直到我妈病重。
  就连临死前，她都在挂念着儿媳妇和孙子！
  商莹莹怎么能没良心到这个地步……怎么对得起我妈这些年对她的好！
  我颤抖着手将那张朋友圈截图，强忍悲痛处理母亲的丧事。
  我帮妈妈换上她从前最喜欢的旗袍，亲手将她那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看着她被推进焚化炉，成了一坯温热的骨灰。
  半小时后，我带着她的骨灰坛回到家。
  进门时，商莹莹和江恒泽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着视频，头几乎靠在一起。
  音响里一片笑声和欢呼，背景音是婚礼进行曲。
  毫无疑问，那是她们婚礼的录像。
  我面无表情上前，夺过手机摔在地上，转头重重给了商莹莹一耳光！
  平板落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商莹莹呆住了，捂着脸冲我厉喝道：“陆景澈，你发什么疯！你敢打我？”
  我冷冷看着她，指着摔在地上的平板：“你说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忙着跟你的白月光举行婚礼，我不该打你？”
  商莹莹面色有些僵硬，不耐烦道:“只是闹着玩，你上纲上线做什么？再说你打电话能有什么急事？每次不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琐碎么？每次都得找我？”
  我死死抱着怀中尚还温热的骨灰，看着那张和初识时并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只恨自己眼瞎心盲！
  我的母亲死在医院，她竟然觉得我找她只是为了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当初我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东西？
  商莹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第一次看见她，其实也是在医院。
  她母亲生了病，需要大笔的治疗费用，那时她握着我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跪在门口，求路过的人给她一份工作，说她不上学了，要赚钱救她妈。
  寒风中，她一身白裙直挺挺跪在那里，少女泪眼楚楚，一眼就吸引了我。
  我求妈妈资助了她，在学校也对她十分关照。
  真正动心，是有一次我发了高烧，家里仆人都不在，我迷迷糊糊把打给我妈的电话打到了她那里。
  她冒着寒风穿越南北从学校赶来送我去了医院，一路背着我跑去医院，又守了我整整一夜。
  在我生日那天，她对我告白了。
  那时的商莹莹说：“阿澈，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只想你知道我喜欢你，只要你需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以为她的满腔热情发自真心，也一定能一世信守承诺。
  可现在我才惊觉，她早就已经对我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在我为这个家操劳，为了照顾妈妈，照顾楷楷，帮她应酬打理公司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白月光，注意力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江恒泽微微皱眉，假惺惺开了口。
  “阿澈哥，你别生莹莹的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庆生拉着她玩大冒险开玩笑让她这么做的。”
  他声音中满是愧疚：“生病后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莹莹也只是关心我才陪我胡闹的，哥要怪就怪我好了。”
  商莹莹听她这么说，眼中的疼惜更浓：“阿泽，没事，我来跟她说。”
  她挡在他面前，看我的眼神更冷了：“你明明知道阿泽身体不好，还要跟他斤斤计较？不就是一个婚礼吗？我又不是要跟你离婚，至于这样闹得不可开交？”
  我握紧了拳，看见了她眼中的烦躁，也看清了江恒泽眼中的挑衅。
  从半年前他回国，自称得了抑郁症之后，商莹莹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他怎么恶心我，都以他是个病人为由让我让着他。
  可笑我之前还真的可怜他，从来不跟他计较。
  可是现在，我妈妈死了，他活得好好的……就因为他一个玩笑，为了哄他开心，我妈就撒手人寰！
  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脖子：“得了抑郁症就去治，治不好你就去死！来我面前装什么可怜？！”
  “要商莹莹给你情绪价值是吗？！这个女人我不要了！你们这对狗男女，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商莹莹没反应过来，上前想阻止我的时候，我已经将江恒泽的脑袋磕在桌边，撞了个头破血流。
  但我没想到的是，刚从楼上下来的儿子陆思楷看见这一幕，冲上来狠狠撞向我的肚子，像是暴怒的小狮子一样挡在了江恒泽面前。
  “不许你欺阿泽爸爸！你再欺负她，我就不要你给我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