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就算傻傻的，也会被喜欢

  海因里希低头，想把司镜的印子再加深一点。

  因为再过一会他就要离开，自己又要很久见不到他了。

  现在的海因里希根本难以承受这种程度的分别，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司镜记住他。

  司镜似乎察觉到面前的人要做什么，马上伸手阻止，眼神中带上一丝哀求：

  “不可以这样！复活节宴会很重要！”

  那可是一年中最最重要的日子，所有的皇室成员和贵族都会出现在宴会上，司镜更是要穿上最华丽的礼服出席。

  在帝国的文化中，人的脖子是非常重要的部位，代表着生命和活力。

  在所有的重要场合中，无论男女，脖子都是裸露出来的。

  司镜的礼服更是如此，每一件都只包裹到锁骨。

  保守一点的，也只是在锁骨之上的一小块位置加上几根系带而已。

  如果脖子上的皮肤被海因里希弄坏了，自己在宴会上肯定会丢大人的！

  到时候不仅是教廷跟着他蒙羞，连皇室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司镜的脑海中出现了路易斯那张英气潇洒的脸，金黄的甲胄上配着锋利的刀剑，指间有着粗粝的长期用剑产生的茧子。

  他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路易斯生气的样子，路易斯王子那么看重帝国的荣耀，肯定会一剑杀了他的！

  司镜的眼底带着清澈的恐慌，海因里希几乎一眼就看出怀里的青年在想着其他人。

  他捏起了司镜的下巴，用了几分力道。

  高大的身影将司镜完全笼罩，像一个囚笼一般把教廷的玫瑰牢牢困住：

  “放过你的话也可以，不过我要收取报酬的。”

  司镜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被人捏起翅膀的小鸟，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白着一张脸，颤声问道：“你要……什么报酬？”

  海因里希没说话，只是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司镜大惊失色，人都清醒了半分，眼神里透着柔弱和可怜。

  他没想到海因里希索要的报酬竟然是这种。

  如果他要钱的话，他还是给得起的，圣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哪怕他要什么珍贵宝石，司镜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帮他找到。

  但是司镜忽略了一件事，这些东西海因里希也不缺。

  在初代吸血鬼漫长的生命中，海因里希已经拥有了一切。

  至高无上的权力、无与伦比的财富还有强大的力量。

  他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满足，那些身外之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宝宝要快点做决定哦，我现在可是很饿了。”

  牙尖威胁地抵着司镜的血管，血液的急速流动让司镜的心脏有些微微发痛。

  海因里希催促着他，声音幽冷。

  司镜闭上了双眼，睫毛颤得厉害，只得朝海因里希靠过去。

  柔软的茉莉花瓣轻轻停驻，又很快飘散，这一刻像是被定格的永恒。

  海因里希的红眸倏然瞪大，那双属于恶魔的眼瞳溢出了狂热的柔情和病态的嗜血。

  司镜一瞬间的主动和温柔，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这一刻，度过无数冰冷孤独的岁月。

  司镜实在是太美好了，轻软得像有温度的雪，只是碰一下就永远不想再分开。

  海因里希抓住了他的腰，埋头在他纤细的脖颈间。

  司镜的长睫颤了两下，沾上清透的水珠，委屈得快要呜咽出声。

  海因里希这个骗子，不是说好给了报酬就可以被放过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怜的圣子被恶魔诱拐回了自己的洞穴，彻底掉入了无法反抗的陷阱中。

  只能任由带刺的花枝将他的衣裳撕碎，跌落进迷蒙香艳的玫瑰幻梦中。

  他知道错了，他不应该相信海因里希会信守承诺的。

  他整个人都在对方的禁锢中，海因里希只是在捉弄他罢了。

  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是逃不掉的。

  颈间嫣红的墨水化掉，芙蓉入水，细细勾画的墨线边缘变得浅淡，最终完全失去了颜色。

  ……

  海因里希一下下顺着司镜的头发，指尖按摩着他的脑袋，不厌其烦地哄着他：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宝宝白着呢。”

  司镜别过头，又没有力气甩开他，只能细细抽泣。

  又不敢太大声，连眼尾都红彤彤的，像染了细腻的水胭脂。

  脖子上确实一点印子都没留，甚至连自己早上精心描画的芙蓉花都进了某人的肚子。

  司镜撅着小嘴，声音小得快听不清：

  “墨水有毒，毒死你算了！”

  海因里希温和地笑着，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司镜计较：

  “好好好，毒死我，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镜更气了，真是可恶啊！

  海因里希帮他系好最后一根绑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司镜脸上的红霞漂亮极了。

  他希望只有自己能看到。

  “这是什么？”一个小玻璃瓶从司镜的衣袋里落了出来，海因里希将他捡了起来。

  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看起来不像司镜常吃的药。

  司镜跪坐在海因里希身影的范围内，像一只被好好保护的小天鹅。

  他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诚实地回答道：“老鼠药，用来对付你的。”

  “把它还给我。”

  司镜将头发挽了起来，用一根缀着珍珠的小簪子固定起来，对海因里希伸出了手。

  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对着海因里希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不像是折磨海因里希的恶毒圣子，反倒像是对丈夫撒娇的新婚妻子，骄纵又可爱。

  因为知道自己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会被坚定地选择，也会毫无缘由地被爱，仅仅因为他是他。

  所以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哪怕他拿着一把刀说要杀了对方，海因里希都会笑着帮他把刀刺进自己的身体。

  司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调子太软了，没有气势。

  于是切换成了偏冷一点的音色自动忽略了嗓子的沙哑：“快一点，我说把药给我。”

  海因里希忍俊不禁地低下头，深深地注视着司镜。

  他没有听话地把东西还给司镜，而是捉住了那段细瘦的手腕，把人拽进了怀里：

  “谁告诉你这个对我有用的？”

  海因里希笑了笑，握住玻璃瓶的那只手发出骨骼转动的清脆“咯咯”声，尖锐的指甲暴涨，像是魔鬼的利爪。

  拇指的指甲轻轻一划，坚硬的玻璃瓶就直接碎成了两截。

  瓶子的上半部分被丢了出去，海因里希当着司镜的面吞下了瓶子里的药粉。

  司镜瞪大了眼睛，心底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万一有用呢？

  ……

  至少要有点效果吧，否则真的显得他自己是个小笨蛋诶……

  然而根本无事发生。

  海因里希神色如常，甚至笑意更深，薄唇贴着他的耳畔：

  “宝宝怎么傻傻的，更喜欢了。”

  -

  夕阳散发着最后的余热，映得火红的云朵像一滩打翻的番茄酱。

  伴着教堂悠远的钟声，司镜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地牢。

  眼神比来的时候更加可怜了，在绝望中又多了一些茫然，好像经历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简抱着司镜的披风，蹲在地牢附近的大树下，像一朵小蘑菇，正在掰着手指数钟声。

  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圣子大人还没有出来。

  简由衷地觉得圣子大人好辛苦，现在圣子一定比她还要饿。

  她下定决心要成为像娜塔莎那样优秀的修女，这样就可以更好地为圣子分忧了。

  还好她们这样的修女都是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献给了上帝，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

  这样的话，就能永远陪在圣子身边了。

  简开始在心里默背经文，刚刚背了一个章节，就看见司镜走了出来。

  简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猛地弹起，兴高采烈地迎了过去。

  “大人，您终于出来啦。”

  简为司镜披上了披风：“傍晚天气凉，您披上这个。”

  司镜任由她叽叽喳喳，事无巨细地叮嘱，自己乖乖地不动。

  简终于觉得圣子好像有些不对劲，看起来怎么呆呆的，像丢了魂：

  “大人，您怎么啦？”

  简的声音让司镜终于有了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他慢慢地摇摇头：“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司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没关系，就当被大金毛咬了一口。

  不久之后，他就能去参加复活节宴会了，这样的话，会有至少半个月不用见到海因里希。

  纽克郡离首都很远，就算坐最快的马车，来回也要花掉一个星期。

  复活节的宴会要开整整三天，在正式的宴会之前，还要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沙龙之类。

  司镜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他会成为一个多么快乐小炮灰。

  在原书里，复活节宴会也是哈里森帝国为数不多的和平时刻了。

  人们载歌载舞，到处都飘着彩带和气球，洋溢着欢乐的节日气氛。

  而这也是帝国最后的余晖，因为自从复活节后，帝国和路易斯王子的命运就走上了下坡路。

  这也是原书中圣子最后的快乐时光。

  司镜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对大多数事情，他都秉持着既然逃不掉，那就愉快享受的积极态度。

  因此他决定在复活节这段时间好好享受，到处玩乐一番，体验一下这个小世界的风土人情。

  然后再奔赴自己前途黑暗的炮灰命运。

  司镜成功地将自己哄好了，迈开步子，跟简一起往回走。

  晚风送来玫瑰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司镜还没感慨完，就发现简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大人，您的脖子……！”

  闻言，司镜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脖子，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爱丽丝却并不明白司镜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代表着什么，她盯着司镜的脖子，惊讶道：

  “好的真快呀，竟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简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端详着司镜的脖子。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圣子有哪里不太对劲。

  原来问题出在脖子上！

  圣子脖子上那个被“虫子”咬过的红痕没有了，甚至连那朵画上去芙蓉花都不见了。

  “咳咳……”

  司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面对着简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他不得不找个理由来搪塞她一下。

  “是神迹。”司镜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地牢的时候，我向上帝祷告，请求他消除脖子上的红印。”

  司镜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继续说道：

  “果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感谢上帝！”

  单纯的简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不愧是圣子大人，连祷告的效力都那么强耶！”

  简的眼睛冒着小星星，对司镜更加崇拜了。

  司镜心虚地加快脚步，只有他知道这是海因里希的功劳。

  吸血鬼的体液能够很快恢复伤口，这是为了帮助他们储存食物，因为他们不喜欢死物的血。

  简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镜身后，向他讨要让祷告更有效的秘诀：

  “求求您啦圣子大人，请您告诉我吧！”

  “首先你需要是一个炮灰。”司镜说出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某个新奇的词汇触及到了简的知识盲区，她好奇地问道：“炮灰是什么？”

  司镜笑得十分命苦，突兀地翻开了圣经，轻声诵读着。

  简立刻闭了嘴，正在认真研读圣经的圣子大人是不能被打扰的。

  而关于“炮灰”是什么——这个深奥的问题只能留着以后再问了。

  -

  日子过得飞快，离复活节宴会近一天，司镜的心里就雀跃一分。

  终于到了出发的前一天。

  司镜再一次见到了意气风发的路易斯殿下。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礼拜日必须到场的时候，路易斯很少出现在司镜面前。

  这让司镜更加确定，路易斯是这本小说里唯一正常的主角。

  路易斯身材比例极好，他靠在华丽的马车边上，手法娴熟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像是对待亲密的恋人，但是那双光泽闪耀的金眸，却是死死地盯着司镜。

  他的眼中，仿佛有某种深埋心底、不可见人的情绪被点燃。

  嚣然地让司镜几乎无所遁形，快要在这样的眼神中无法呼吸。

  路易斯勾唇，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像是即将撕扯猎物的猛兽：

  “圣子，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