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蛇影重重

  1993年正月初八的清晨，永夏工业园还沉浸在春节的余韵中。
  秦阳站在被烧毁的3号仓库前，皮鞋碾过焦黑的地面，发出细碎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化纤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几缕青烟仍从废墟中袅袅升起。
  "凌晨三点起的火。“保安队长老陈声音沙哑，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值班的小王被人打晕捆在门卫室，监控录像带全被抽走了。"
  秦阳蹲下身，捡起半截玻璃瓶，瓶口还缠着浸透汽油的布条。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那是上周营救苏半夏时留下的伤口。
  "第四起了。“秦阳的声音冷得像冰，”先是剪断生产线电路，再是往食堂投毒，现在直接纵火..."
  他掏出摩托罗拉8900大哥大，按下了重拨键，“英俊，联系上阿鬼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李英俊刻意压低的声音：“阳哥，阿鬼说今晚黑蛇帮在盐田码头有批货到，王龙轩的弟弟王虎会亲自接。"
  秦阳眯起眼睛，远处新安装的防盗探照灯正在调试，刺眼的光束扫过他的脸：”告诉他，我要确切的时间和船号。"
  挂断电话，秦阳走向办公楼。楼梯拐角处，两个女员工正挤在一起看《深圳晚报》，头版赫然是苏半夏被绑架案的报道，配图是她出院时的照片，脖子上还留着淡淡的淤青。
  "秦总..."她们慌忙收起报纸。
  秦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报纸上的标题——商界女杰遭绑架，警方雷霆出击。
  这篇报道是他托关系让报社发的，目的就是给黑蛇帮施压。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苏半夏正在接电话。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处的伤痕，但那撮白发已经无法掩饰，索性用发夹别在耳侧，像一束银色的挑染。
  "好的，张局长，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她挂掉红色座机电话，转向秦阳，"公安局要派专案组进驻工业园。"
  "正好。”秦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阿鬼传来消息，今晚黑蛇帮在盐田码头有交易。"
  地图上标注着盐田港区的详细布局，连巡逻岗哨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苏半夏的手指停在一处仓库标记上："这里是？"
  "黑蛇帮的毒品仓库，伪装成水产冷冻库。”秦阳点了点地图，"王虎比他那哥哥更疯，听说最近还从越南搞了批军火。"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图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苏半夏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秦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全是黑蛇帮成员与政府官员的合影，"我要让这些保护伞一起曝光。"
  照片上，马金城正与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子举杯畅饮，背景是罗湖商业城的夜总会。
  苏半夏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缉毒处的刘..."
  "嘘。”秦阳按住她的嘴唇，"今晚我去见阿鬼，你留在局里陪专案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公安局。"
  苏半夏刚要反对，办公桌上的传真机突然吱吱作响，吐出一张纸。
  秦阳拿起来一看，脸色骤变——纸上印着一个血淋淋的蛇形图案，下面用剪报拼出一行字："多管闲事者死！"
  "他们盯上我们了。"苏半夏的声音异常平静，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毛衣下摆。
  傍晚六点，盐田港区被夕阳染成血色。秦阳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穿着印有"远洋渔业"字样的工装，混在码头工人中。
  他腰间别着BP机，耳机线藏在衣领下，连接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机。
  “阳哥，九点钟方向。"耳机里传来李英俊的声音。他伪装成送货司机，正在港区门口的茶餐厅待命。
  秦阳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奔驰驶入港区。车门打开，一个穿皮衣的壮汉迈出来，左耳戴着蛇形耳钉——正是王虎，比照片上更加凶悍。
  "目标出现。”秦阳低声说道，跟着搬运工队伍向3号码头移动。
  一艘名为“粤渔668”的渔船正在卸货。工人们从船舱搬出一箱箱冻鱼，但秦阳注意到，有几个箱子被特别标记，直接装上了王虎带来的货车。
  "阿鬼在哪？“秦阳小声问。”在你身后十米，穿蓝夹克。"
  秦阳假装整理货物，慢慢向后挪动。一个瘦小的身影靠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明显是车牌号。
  就在这时，王虎突然朝秦阳的方向看来。秦阳立即蹲下，借着一排货箱遮挡，迅速将纸条塞进鞋垫。他的后背渗出冷汗，浸透了工装。
  “英俊，准备撤。“秦阳对着衣领说，”他们可能有反侦查措施。"
  夜色渐深，秦阳在港区外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苏半夏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专案组已经部署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拿到了关键证据。”秦阳看着手中的纸条，"但王虎比我们想的更警觉，今晚可能..."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他。
  秦阳猛地回头，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就停在电话亭外，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王虎阴森的笑脸。
  "跑！”秦阳摔下电话，冲向巷子深处。
  身后传来车门撞击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秦阳拐进一条堆满海鲜箱的小巷，腥臭味扑面而来。他的BP机疯狂震动，但他顾不上看。
  "站住！"一声暴喝在身后响起，随即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秦阳一个急转弯，钻进一家海鲜大排档的后厨。厨师们惊愕地看着这个闯入者，他趁机从另一侧门冲出去，跳上李英俊提前安排好的摩托车。
  "抓紧！"李英俊一拧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冲进夜色中。两辆轿车紧追不舍，车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秦阳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几乎停跳——其中一辆车天窗打开，有人正端着什么东西瞄准他们。
  "火箭筒！”秦阳大喊。
  李英俊猛打方向，摩托车险之又险地拐进一条窄巷。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将几个垃圾桶掀上半空。
  "妈的，他们疯了！”李英俊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秦阳的BP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苏有危险速回局里"。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秦阳抢过李英俊的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立即回公安局！重复，立即回公安局！"
  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秦阳冲进会议室时，苏半夏正和专案组组长研究盐田港的地图。
  她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谁发的消息？”秦阳气喘吁吁地问。
  苏半夏困惑地抬头："什么消息？”秦阳这才意识到中计了。他刚想解释，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一个年轻警察冲进来："报告！盐田港发生爆炸，疑似毒品仓库起火！"专案组立刻行动起来。
  秦阳趁机把苏半夏拉到角落，掏出那张纸条："这是黑蛇帮今晚用的货车车牌，还有..."
  他从鞋垫下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阿鬼偷拍的交易记录，里面有他们行贿官员的证据。"
  苏半夏接过存储卡，手指微微发抖："你刚才遇到危险了？"
  "小场面。”秦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牵动了肋部的伤，疼得倒吸冷气。
  苏半夏不由分说掀开他的衣襟，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映入眼帘。"这叫小场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秦阳，你能不能别总是..."
  "嘘。”秦阳轻轻抱住她，"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再也不管这些破事。"
  窗外，警笛声响彻深圳夜空。
  秦阳知道，这场与黑蛇帮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此刻，怀中的温暖让他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凌晨三点，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盐田港的火灾已被控制。
  技术人员正在解析阿鬼提供的存储卡，一组组受贿名单和交易记录被投影在墙上。
  "可以收网了。“专案组组长戴上警帽，”秦先生，感谢你的协助，但接下来请交给专业人士。"
  秦阳点点头，拉着苏半夏走出指挥中心。走廊尽头的窗户已经泛起鱼肚白，1993年的深圳正在晨光中苏醒。
  "结束了？"苏半夏轻声问。
  "不，这才刚开始。”秦阳望向窗外，“黑蛇帮只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他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接通后，马金城阴冷的声音传来：”秦阳，你以为你赢了？周老板让我转告你，睡觉的时候睁开一只眼，小心哪天出意外。"
  电话挂断，忙音像一记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