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春节前的劫难

  1993年春节前夕的深圳，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和工地扬尘的土腥气。
  永夏工业园内，崭新的厂房外墙贴着白色马赛克瓷砖，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门口挂着红色横幅，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庆祝永夏工业园一期工程竣工投产"。
  秦阳站在还未拆除的脚手架旁，手里握着一份《深圳特区报》，头版刊登着邓公南巡讲话一周年的专题报道。他抬头望向厂房内忙碌的工人，耳边是缝纫机密集的哒哒声，像一场金属雨。
  "牛仔布再进三十万码！"秦阳对身边的采购部长喊道，声音压过了车间噪音。
  他穿着深蓝色梦特娇夹克，手持大哥大，腰间别着摩托罗拉BP机，天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我收到消息，今年春夏牛仔服要火遍全国。“采购部长擦了擦汗：”秦总，这已经是第三批了，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不够！"秦阳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重生前1993年的流行趋势，"广州、上海、北京的市场调查都显示，年轻人现在最认的就是美国牛仔风格。"
  他指向车间另一端，"把那条生产线也改成做牛仔裤，用我设计的这个版型。"
  车间主任接过图纸，上面是秦阳手绘的宽松直筒牛仔裤设计，裤脚处特意加宽，正是后来风靡全国的"喇叭裤"雏形。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主任推了推老花镜。
  秦阳嘴角扬起：”三个月后，你会看到满大街都是这种裤子。"
  他转身时，看见苏半夏从办公楼方向走来，米白色呢子大衣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格外醒目，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巾——那是他上周从香港带回来的圣诞礼物。
  "永安集团的律师刚走。"苏半夏走到他身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DNA报告出来了，父亲终于...正式承认了我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但秦阳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颤抖。他注意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这是..."
  "继承文件。"苏半夏深吸一口气，“他签了字，答应将来把永安集团20%的股份转给我。"
  她突然笑了，眼角却闪着泪光，”真没想到，连我的身份都是一个谜。"
  秦阳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远处，工人们正忙着将一捆捆靛蓝色牛仔布搬进仓库，叉车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对了，马厂长说新到的日本缝纫机安装好了，要不要去看看？“秦阳转移了话题，指了指最东边的厂房，”据说一分钟能缝两千针。"
  苏半夏点点头，将档案袋小心地放进手提包。两人穿过工地时，她突然问道："你刚才说牛仔服会火，真有把握吗？"
  "百分百。"秦阳踢开脚边的石子，"我连广告词都想好了——‘永夏牛仔，自由风采’，准备请Beyond乐队代言。"
  "你倒是信心十足。"苏半夏笑着摇头，"要是亏了，我可要你赔。"
  "赔什么？“秦阳故意凑近。
  "赔...一辈子。”苏半夏耳根微红，快步走向新厂房。秦阳望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重生回来，就碰到了苏半夏跳楼自杀的场景。
  短短十个月，永夏服装厂已经今非昔比。股市和工厂两个方向开足马力，已经狂赚一个亿！
  深圳罗湖商业城顶楼，马金城正对着大哥大咆哮："周老板说了，必须在那丫头正式继承股份前动手！"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万宝路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穿皮衣的男人慢悠悠地削着苹果，水果刀在指尖翻飞。他左腕上的黑蛇文身随着肌肉蠕动，栩栩如生。
  "王龙轩，你到底听没听见？"马金城摔下电话，"春节前工人都要回家，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王龙轩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滴落："马总急什么？我们黑蛇帮做事，讲究天时地利。"
  他用刀尖指了指窗外，"永夏工业园保安最近增加了一倍，硬闯是找死。"
  "那你说怎么办？"
  "等。"王龙轩眯起眼睛，"等她自己出来。"
  腊月二十八，永夏工业园开始放假。工人们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兴高采烈地挤上开往火车站的大巴。
  苏半夏和秦阳站在厂门口，给每个工人发红包。
  "新年快乐！年初八准时回来啊！"
  苏半夏穿着红色羽绒服，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寒风中。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那撮白发被巧妙地编进了辫子里。
  最后一个工人离开后，园区顿时安静下来。
  秦阳看了看表："走吧，我约了民政局的朋友，明天上午可以给我们办结婚登记。"
  "这么急？"苏半夏惊讶得瞪大眼睛。
  "怕你反悔啊。"秦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一枚金戒指，样式简单，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苏半夏正要说话，BP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马厂长，说新到的缝纫机有点问题，让我们去看看。"
  "明天再说吧，都快五点了。"
  "还是去看看吧，年后就要投产了。“苏半夏坚持道，”你先去开车，我回办公室拿图纸。"
  秦阳点点头，向停车场走去。他刚打开丰田佳美的车门，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朝办公楼跑去。
  办公室门虚掩着，地上散落着文件，苏半夏的手提包掉在角落，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秦阳捡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继承文件还在，但苏半夏不见了。
  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特别刺眼。秦阳颤抖着手拨通大哥大："李英俊，立刻带人来工业园！半夏被绑架了！"
  与此同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在深南大道上。车内，苏半夏双手被胶带绑住，眼睛上蒙着黑布。
  她感觉到车子颠簸得厉害，应该是开往关外的土路。
  "你们是黑蛇帮的人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金城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闭嘴！"一个粗哑的男声喝道，随即是一阵刺耳的笑声，”我们不要钱，只要人。"
  苏半夏悄悄活动手腕，感觉到手表表带松了。她慢慢将手表褪下来，趁着转弯时的颠簸，让手表滑落到座椅缝隙中——那是秦阳送她的生日礼物，表盘背面刻着两人的纪念日。
  面包车一路向西，驶向越来越荒凉的地方。苏半夏在心里默数着转弯的次数和时间，试图记住路线。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停下，她被人粗暴地拽出来，寒冷的山风立刻穿透了单薄的羽绒服。
  "走！"有人推了她一把。苏半夏踉跄着向前，听到铁门打开的吱呀声。她被推进一个充满霉味的空间，随即被按坐在一把椅子上。
  "苏小姐，久仰大名啊。”一个陌生的男声在面前响起，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自我介绍一下，黑蛇帮王龙轩。"
  眼罩被猛地扯下，刺目的白炽灯光让苏半夏眯起眼。她面前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皮衣领子竖着，左腕上的黑蛇文身吐着信子。
  "你们想要什么？”苏半夏直视对方的眼睛。
  王龙轩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水果刀闪着寒光："周老板托我给您带个话——放弃继承权，永远离开深圳。"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可惜了。"王龙轩叹了口气，刀尖突然指向角落里的摄像机，"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出现在三级片里，不知道秦阳看了会怎么想？"
  苏半夏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这才注意到，墙角架着一台索尼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像。
  "你们不敢。“她强迫自己镇定，”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王龙轩大笑起来，"你以为苏永安真在乎你？他要是真把你当女儿，会等到现在才相认？"
  他凑近苏半夏，喷出的气息带着苹果的甜腻，"别天真了，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商业才能。"
  苏半夏咬紧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她知道对方在攻心，但那些话还是像刀子一样插进心脏。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隐约而模糊。王龙轩脸色一变：“妈的，怎么这么快？"
  他一把揪住苏半夏的头发，”看来得提前拍点精彩内容了！"
  刀尖划过羽绒服，羽毛像雪花般飘散。
  苏半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秦阳的名字......
  "砰！"一声巨响，铁门被踹开。
  "警察！不许动！”苏半夏睁开眼，看见秦阳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手枪。
  他身后是十多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李英俊等公司保安。
  王龙轩反应极快，一把勒住苏半夏的脖子，水果刀抵在她咽喉：“别过来！否则我划花她的脸！"
  秦阳停下脚步，眼神冷得吓人：”放了她，我让你走。"
  "当我傻啊？“王龙轩拖着苏半夏往后退，”准备一辆车，加满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半夏猛地用后脑勺撞向王龙轩的鼻子，同时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王龙轩吃痛松手，秦阳一个箭步冲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水果刀划过秦阳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衬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拳接一拳砸在王龙轩脸上，直到对方瘫软在地。
  警察一拥而上，给王龙轩戴上手铐。
  秦阳顾不上包扎伤口，一把抱住苏半夏："没事了，没事了..."
  苏半夏这才发现，他的外套里穿着防弹衣，腰间别着对讲机，BP机还在不断闪烁。
  她突然明白，秦阳一定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秦阳轻轻抬起她的手腕，露出那道浅浅的印子：”你的手表有定位功能，我特意选的。“他苦笑着补充，”你忘了我是退伍军人？"
  回程的警车上，苏半夏靠在秦阳肩头，疲惫不堪。
  窗外，1993年深圳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是打翻的颜料。
  "明天还去民政局吗？"秦阳轻声问。
  苏半夏抬头看他，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撕下衬衫一角，小心地包扎起来：“去，当然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这件事，我想加快办！"
  警车驶过深南大道，路边已经有人家开始放烟花。一簇簇火光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1993年春节前夕的深圳，也照亮了车内两人紧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