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暗夜毒痕
作者:烈火烧天
玛丽医院六楼病房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一下,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苏半夏躺在铁架病床上,闻着消毒水与陈旧空调滤网散发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窗外,阳光被茶色玻璃过滤得黯淡无光。
“苏小姐,请伸出手。“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手电筒,金属外壳已经磨出了黄铜底色。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苏半夏的手指,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她修长的指甲上。
一道白色的横纹清晰可见,像是嵌在粉色指甲里的一道闪电。
“铊中毒的典型症状,米氏线。“老医生叹了口气,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镜腿上的铜绿显示这副眼镜已经陪伴他多年。
“虽然剂量很小,但已经进入血液循环了。“
护士推来一台老式X光机,沉重的铅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半小时后,泛黄的X光片被夹在灯箱上,苏半夏的骨骼影像显示出几处不规则的阴影,像是被白蚁蛀过的檀木。
“骨骼已经开始吸收铊元素了。“老医生用圆珠笔点着那些阴影,“需要立即开始普鲁士蓝治疗。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种解毒剂会让你的排泄物变成蓝色,而且治疗过程很长。“
病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阳握着一部摩托罗拉8900大哥大走进来,机身的天线还在微微颤动。
他穿着深灰色阿玛尼西装,垫肩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腰间别着的BP机不断闪烁着红色信号灯。
“半夏,周志强跑了。“秦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半夏心上。
“今早坐私人游艇去了公海,后又转乘协和飞机走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架红白涂装的协和客机从启德机场起飞,超音速引擎在维多利亚港上空撕开一道白线,像一把利刃划破1992年的天空。
“他跑不了。“秦阳攥紧拳头,大哥大的天线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转身时,他看见苏半夏正对着墙上斑驳的镜子发呆——她浓密如瀑的黑发中,有一小撮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灰白色。
深圳罗湖商业城顶楼,丽人坊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俗艳的粉红色光芒。
马金城叼着万宝路香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人头马XO。
办公室角落里,一台三洋牌录音机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磁带时不时发出走调的颤音。
“永夏那个丫头中毒了?“马金城吐出一个烟圈,脸上的横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穿着梦特娇T恤,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黄,腰间别着一串钥匙,上面挂着镀金的“发“字吊坠。
“幽灵提供的药还挺管用。“
传真机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周丽踩着十厘米高的达芙妮高跟鞋走过去,垫肩西装裙勾勒出夸张的倒三角轮廓。
她用鲜红的指甲划过照片上苏半夏苍白的脸:“剂量不够致命,但足够让她慢慢变成秃子。“
她突然笑起来,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等她头发掉光,看哪个客户还敢跟永夏合作!“
桌上的摩托罗拉3200手机突然响起《致爱丽丝》的铃声。马金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他猛地拍向办公桌,震翻了烟灰缸,灰白的烟灰洒在真皮沙发和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上。
“妈的!秦阳在股市赚了五千万?“马金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肯定是做空了我们的股票!“
永夏集团会议室里,老式三菱投影仪嗡嗡作响,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阳指着幕布上的K线图,激光笔的红点在1992年深圳B股的走势图上画出一个陡峭的下跌曲线。
“丽人坊流通盘很小,我用了二十个账户分批建仓。“他切换幻灯片,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手写计算纸,上面满是繁体数字和算盘珠子般的标记,“他们最近在偷偷转移资产,股价虚高40%。“
苏半夏裹着爱马仕丝巾,遮住那撮刺眼的白发。她面前摊开着《证券时报》,头版正是秦阳操盘的永夏投资大赚五千万的新闻。
报纸旁边放着一杯特制的普鲁士蓝解毒剂,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蓝色,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蓝色颗粒。
秦阳腰间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他听了几句,脸色突变:“什么?黑蛇帮的人混进我们蛇口工厂了?“
蛇口工业区的永夏制衣厂灯火通明,夜班女工们正在操作着老式飞人牌缝纫机,流水线上是即将出口到美国的GAP夏装。
车间里回荡着收音机播放的《东方之珠》,夹杂着缝纫机针脚密集的哒哒声。
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偷偷爬向供水塔,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无色透明的玻璃瓶。
“够他们拉三天肚子了。“操着潮汕口音的男人咧嘴一笑,腕上的黑蛇文身在荧光灯下泛着青光。
他拧开供水塔的盖子,将液体倒了进去。
突然,厂区的大喇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午夜广播剧《上海滩》的播放。几辆挂着粤港两地车牌的第二代丰田海狮面包车冲进厂区,车门拉开,秦阳带着安保人员跳下车,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交错。
“抓住他们!“秦阳手里握着一把虎头牌手电筒,光束照出供水塔边仓皇逃窜的人影。
一场混战后,两个歹徒被按倒在地。秦阳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包白色粉末。他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粉末在光束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不是铊...“秦阳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是泻药?他们想搞垮我们的交货期!“
秦阳朝李英俊吼道:“他们故意下毒,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把他们全部扭送进派出所!”
深夜的维多利亚港,一艘渔船静静漂在海面上。船舱里,苏半夏经历了铊中毒事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但神情更加坚毅而果敢。
“立即更换所有工厂的水源过滤器,夜班工人双倍工资,务必按时完成GAP的订单。“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时被咳嗽打断。
挂断电话,她看向正在研究股市行情机的秦阳。那台夏普牌机器吐出的纸带上,丽人坊的股价已经连续三天跌停,曲线像悬崖般垂直下落。
“马金城在抛售股票套现。“
秦阳撕下纸带,上面的数字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们准备跑路了。“
苏半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手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拿开时,白色丝绢上沾了几根掉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秦阳赶紧递上蓝色药液,她一口饮尽,嘴角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像是哭花的眼影。
“医生说要三个月才能排清毒素。“她苦笑着打开化妆镜,又一根白发赫然在目。
镜子上贴着一张拍立的照片,是前不久她和秦阳在太平山顶的合影,背景是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
“正好,三个月够我们收拾残局了。“秦阳的大哥大再次响起《东方红》的铃声。
他听完电话,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黑蛇帮的老大王龙轩放出狠话来,要我们准备三千万现金,否则......他们就会和我们不死不休。“
远处,香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一艘雅马哈快艇划过漆黑的海面,向着公海方向飞驰而去,艇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快艇上,周丽握着一部卫星电话,眺望着逐渐远去的香港岛,霓虹灯勾勒出的天际线正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渐渐模糊。
“秦阳,苏半夏,我和你们没完!”
周丽咬牙切齿地吼道。
马金城站在她的身边,无可奈何地叹道:“这个苏半夏就是命好,让她遇到了好男人。”
“是吗?”
周丽阴冷地笑道:“那我倒要看一看,究竟谁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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