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血玉树（八）

  青叶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小怪物尸体和破碎的血玉果实残骸。
  他手中的长矛尖端还在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被破坏殆尽的“果园”，眼神冰冷。
  精心培育的血玉树林，那些蕴含着生命精华，维持他存在的果实，被这群肮脏的蛆虫啃食践踏，损失惨重。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但随即，一个更加诱人、更加完美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阴霾。
  富江。
  那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她的血液，她的生命力，如果能将她变成血玉树。
  足以弥补今晚所有的损失，甚至远超。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随手将沾满污血的长矛靠在墙边，动作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点点血迹。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从容和优雅，与这地狱般的扬景格格不入。
  血迹擦净，他将手帕随意丢弃在脚边一具小怪物的尸体上。
  他转过身，步伐沉稳而无声，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朝着二楼雪见和富江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青叶在房门前站定。
  他微微侧耳，倾听着门内的动静。
  一片寂静。
  雪见……应该还在沉睡吧？
  富江呢？
  青叶的唇角勾起一个带着期待的弧度。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没有犹豫。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被轻易地打开了。
  青叶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
  雪见正蜷缩在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正沉，对门外的地狱景象和此刻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富江，正姿态慵懒地坐在床边。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青叶会来，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便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的厌烦嘲弄。
  “呵……”
  一声嗤笑，从富江完美的唇间溢出。
  “深更半夜，不请自来……”
  富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字字如刀，满是尖酸刻薄的讥讽。
  “青叶君，这就是你所谓的绅士风度？还是说，你终于撕下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准备露出你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了？”
  她的目光扫过青叶身上那件沾着的血渍，眼神里的讥诮更浓。
  “怎么？刚处理完家务事，就迫不及待地来拜访了？看来你今晚的收获不小啊，就是不知道那些小点心合不合你的胃口？”
  青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而优雅，仿佛没有听到富江那如同毒针般的话语。
  他迈步走进房间，动作从容不迫。
  “富江小姐言重了。”
  青叶的声音温润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深夜打扰，实属无奈。外面有些吵闹，我怕惊扰了雪见小姐的清梦，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睡得香甜的雪见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雪见小姐睡得真香呢。”
  富江看着青叶那副虚伪的嘴脸，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不想吵醒雪见。
  她不想让妹妹看到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富江缓缓站起身，姿态依旧优雅而冰冷。
  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与青叶擦肩而过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出来谈。”
  富江的声音冰冷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青叶看着富江走向门口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立刻跟上，动作轻柔地带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房内沉睡的公主。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远离了雪见的房间。
  富江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胸，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青叶。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富江的声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谈判姿态。
  青叶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
  “哦？交易？”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富江，眼神探究，“富江小姐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富江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青叶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直视他扭曲的核心。
  “那血玉树……”
  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能让人……永生？”
  青叶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
  “不止永生。”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魔力，如同恶魔的低语，“吃了自己身上结出的血玉果实……”
  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富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和蛊惑。
  “……还能不老。”
  富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永生……不老……
  这个诱惑对于任何追求永恒存在的人来说，都足以令人疯狂。
  富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雪见那张毫无阴霾，充满活力的笑脸。
  她不想看到雪见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那种丑陋、污秽的存在，是对雪见那份纯净的亵渎。
  富江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远离木屋的漆黑山林深处。
  安西和加奈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再也跑不动一步。
  他们才如同虚脱般，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夜风吹过汗湿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枭啼鸣。
  “呼……我们，我们跑出来了吗？”
  “应……应该吧……”
  安西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重的黑暗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
  安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厉害。
  就在这时。
  “嘶……”
  加奈突然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好痒……好痛……”
  她的声音带着痛苦和惊恐。
  安西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怎么了？加奈？”
  他连忙凑过去，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向加奈捂着脖子的手。
  只见加奈的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安西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加奈捂住伤口的手指。
  借着惨淡的月光，安西惊恐地看到，加奈脖子上原本包扎好的纱布，已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
  在纱布下方，靠近伤口的位置，赫然生长着几根血红枝桠。
  那些枝桠如同活物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蠕动着，生长着。
  “啊——！”
  加奈也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恐怖景象，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安西！救我，救我啊！”
  她疯狂地用手去抓挠脖子上的枝桠，试图将它们扯掉，但那些枝桠仿佛扎根在她的血肉里，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她更加惊恐地尖叫起来。
  安西看着加奈脖子上那如同噩梦般蠕动的暗红色枝桠，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村民的话如同诅咒般在他耳边回响：“……伤口就会……长出树枝……像我这样……直到把你……吸成……干尸……”
  “不……不……”
  安西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白天被刮破，已经被青叶处理好的伤口。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卷起袖子。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在自己手臂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同样钻出了几根极其细小的暗红色枝桠。
  “呃……”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
  他和加奈……都完了。
  就在这时。
  陷入疯狂惊恐的加奈，在抓挠自己脖子上的枝桠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枝桠顶端刚刚冒出的果实雏形。
  在接触到那颗果实的瞬间，加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渴望，如同最原始的饥饿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然后，在安西惊恐万分的注视下。
  加奈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摘下脖子上的血红果实。
  她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咬了下去。
  “噗嗤！”
  粘稠的血瞬间从破裂的果实中迸溅出来，沾满了加奈的嘴唇和下巴。
  加奈如同品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诡异的叹息。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血红而疯狂，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嗜血欲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浑身僵硬的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