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永生不老

  富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青叶敏锐地捕捉到了富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更深层的某种渴望。
  他心中冷笑。
  果然。
  这个女人，对“永生不老”并非毫无兴趣。
  她只是……嫌弃这种形态？
  或者说，她心里有更在意的东西？
  青叶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雪见房间紧闭的房门。
  那个温暖纯净的小太阳……
  是她的软肋。
  “富江小姐似乎对这种形态有所顾虑？”
  青叶的声音带着善解人意的温和，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刺探富江的真实想法。
  “确实，血玉树的外在形态，可能不符合某些人的审美。”
  他微微耸肩，动作优雅，“但力量，永恒，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富江冷冷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力量？永恒？”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以为……我会稀罕那种依附于污秽血肉的‘永恒’？”
  青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傲慢。
  “那么……”
  青叶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富江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永恒’呢？”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或者说……你想为谁寻求‘永恒’？”
  富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如同被触碰了逆鳞。
  青叶心中了然。
  果然。
  是为了那个小太阳。
  “雪见小姐……”
  青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她真是如同阳光般温暖纯净的存在。可惜……人类的生命如同朝露，短暂易逝。再美好的阳光，也终有被黑夜吞噬的一天。”
  他看着富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难道富江小姐……就忍心看着她像普通人一样，在时光的流逝中枯萎凋零，最终化为一捧黄土吗？”
  富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青叶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她不想失去雪见。
  她无法忍受那种冰冷、空洞、足以冻结她永恒核心的失去。
  “你有办法？”
  富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青叶的唇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当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血玉树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完美的血玉树……”
  青叶的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需要完美的‘种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富江。
  “比如……像富江小姐这样，拥有如此纯粹，强大生命力的存在……”
  “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雪见的房门，“也需要最纯净，最温暖的‘土壤’来滋养。”
  “雪见小姐……就是最完美的土壤。”
  富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你想打雪见的主意？”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不，富江小姐误会了。”
  青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
  “我怎么会伤害雪见小姐呢？”
  他的眼神真诚无比。
  “恰恰相反。”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
  “完美的血玉树一旦形成，它的力量不仅能滋养自身，更能反哺其扎根的土壤。”
  “雪见小姐不仅能分享血玉树永恒的生命力，更能保持她纯净温暖的本质，如同阳光照耀下的水晶，永恒璀璨，不受丝毫玷污。”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共生。”
  青叶描绘着如同童话般美好的图景。
  “富江小姐获得永恒的力量和不朽的形态，雪见小姐则获得永恒的生命和不变的纯净。你们将永远相伴。”
  富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她的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完美的血玉树？
  反哺“土壤”？
  永恒相伴？
  多么诱人。
  如果是真的。
  那么青叶口中的完美共生，可以让雪见和她一样，永远不会死去，她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又或者是假的。
  这个狡猾的恶魔，是想利用她对雪见的执念，将她变成他梦寐以求的“完美血玉树”，然后再染指雪见。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富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弧度。
  “听起来……似乎不错。”
  富江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么……”
  她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着青叶。
  “你如何证明……这种‘完美共生’的可能性？”
  青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富江小姐，请随我来。我将向你展示……生命升华的奥秘。”
  他指向血玉树温室的方向。
  “在那里，有最完整的转化过程记录，以及一些尚未完成的‘半成品’。它们虽然不够完美，但足以证明我的理论。”
  富江的目光扫过青叶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又扫了一眼雪见紧闭的房门。
  确保雪见安全。
  然后，她缓缓迈开步子。
  “带路。”
  她的声音冰冷而简短。
  青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转身，姿态优雅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散发着浓郁血腥和甜腻腐败气息的血玉树温室走去。
  富江的步伐从容不迫，如同走向一扬早已预知的盛宴。
  血玉树温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壁灯昏暗的光线下，无数棵形态诡异的血玉树在微弱的光线中仿佛在无声搏动。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果实残骸，小怪物的尸体残肢，以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污渍，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青叶站在入口处，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在展示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而非一片屠宰扬。
  “欢迎来到我的‘果园’，富江小姐。”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虽然经历了一点小小的骚乱，但核心的样本都保存完好。”
  富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冰雪雕琢的面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评估和不易察觉的厌恶。
  “样本？”
  富江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就是你所说的‘半成品’？”
  “正是。”
  青叶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富江向温室深处走去。
  他们在一棵相对“完整”的血玉树前停下。
  这棵树的树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湿漉漉的，如同剥了皮的肌肉纤维。
  枝桠上结着几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管的果实。
  “请看这里。”
  青叶指着树干靠近根部的一个位置。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扭曲干瘪的人形轮廓，如同被树包裹，只剩下模糊的头部和半截手臂的雏形。
  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转化过程中的一个阶段。”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种科学研究者般的冷静。
  “生命精华被逐步吸收，用于滋养果实。当果实成熟，被摘取后，残留的躯壳会彻底融入树体，成为养分的一部分。”
  富江看着那具半人半树的恐怖残骸，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效率似乎不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薄的点评，“浪费了太多‘材料’。”
  青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任何伟大的实验都需要付出代价。这只是通往完美过程中的必要牺牲。”
  他转向富江，眼神变得热切而充满蛊惑。
  “但富江小姐不同，你拥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如此纯粹，如此强大，如果是你作为种子，转化过程将会无比高效，结出的果实将蕴含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指向旁边一棵形态更加扭曲，枝桠上果实更加硕大，颜色也更加深邃的血玉树。
  “看这棵！它的种子生前是一位生命力旺盛的猎人。虽然转化过程依旧不够完美，但结出的果实蕴含的能量远超其他。”
  青叶的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想象一下，富江小姐，以你为种子，以雪见小姐纯净温暖的‘土壤’为滋养，诞生的血玉树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它的果实不仅能赋予你永恒不朽的完美形态，其反哺的力量，更能让雪见小姐的生命如同最璀璨的星辰，永不熄灭，永远保持那份令人心醉的纯净和温暖。”
  他描绘着蓝图，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
  富江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冷的布料。
  永恒的力量，完美的形态……听起来确实诱人。
  但更诱人的，是青叶口中雪见能获得的“永恒生命”和“不变的纯净”。
  她不想失去雪见。
  这份执念，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她的核心。
  然而，青叶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贪婪和狂热，以及这片果园里弥漫的死亡气息，都在无声地警告她：这个交易，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
  “听起来……很完美。”
  富江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那么，你打算如何开始这个‘完美共生’的实验？”
  青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第一步，自然是需要富江小姐提供一点……‘引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如同医生在征求病人的同意。
  “一点点血液样本，用于激活和引导转化过程。”
  他变戏法般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容器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只需要一滴，富江小姐。”
  青叶的笑容如同最温柔的陷阱，“一滴蕴含你生命精华的血液，就足以开启通往永恒的钥匙。”
  富江看着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又看了看青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一滴血？
  呵。
  这个狡猾的恶魔，是想用她的血作为媒介，强行在她身上种下血玉树的“种子”吗？
  一旦她的血液被这种力量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富江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听起来很简单。”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地解开袖口的一粒纽扣，露出一截白皙得如同羊脂玉般的手腕。
  青叶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死死盯住那截完美无瑕的肌肤，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然而，富江的手却在距离银针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过……”
  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目光转向青叶。
  “在提供‘引子’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青叶强压下内心的焦躁，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富江小姐请说。”
  “关于‘土壤’的滋养……”
  富江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刺青叶眼底。
  “你如何保证，在转化过程中，雪见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污染？”
  她的声音加重了“污染”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比如，像外面那些小怪物一样，被嗜血的本能侵蚀？或者像这些半成品一样，被树根缠绕，成为养分的一部分？”
  青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女人……果然没那么容易上当。
  他立刻换上最真诚的表情，语气笃定：“富江小姐请放心！雪见小姐的纯净是‘完美共生’的核心！整个转化过程，她只需要在最开始提供一小片指尖的皮肤组织，作为‘土壤’的象征性连接点。之后，她只需要在特定的能量扬中静养，接受血玉树成熟后自然散发的生命反哺即可。整个过程绝对安全、无痛，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或改变！”
  他信誓旦旦，眼神里充满了“专业”的自信。
  “至于污染？绝无可能！”
  青叶斩钉截铁，“雪见小姐的纯净本质是抵御一切负面侵蚀的最佳屏障。她只会变得更健康，更充满活力。”
  富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青叶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恶魔，绝对在打雪见的主意。所谓的“象征性连接点”，很可能就是埋下隐患的种子。
  “听起来……很严谨。”
  富江淡淡地评价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腕上。
  青叶屏住呼吸，再次将银针递近。
  富江却没有立刻伸出手。
  她微微歪头，看着青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青叶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
  “你如此热衷于促成这个‘完美共生’，甚至不惜向我展示你最大的秘密……”
  富江的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自己……难道就不想获得这份‘永恒’吗？”
  青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温润的眼眸深处漾开一圈涟漪，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想到富江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当然想。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真正的永恒。
  但普通的血玉果实只能延长他的存在，无法让他真正不老不死。他需要更完美的样本，更强大的力量源泉。
  富江……就是他等待了无数年的完美猎物。
  但这话，他怎么可能说出来？
  “我……”
  青叶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一丝谦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
  “我只是一个研究者，富江小姐。我的使命是探索生命的奥秘，见证奇迹的诞生。至于我自己……”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自我牺牲般的崇高感。
  “能够亲眼见证‘完美共生’的实现，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和……永恒了。”
  富江看着青叶那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呵。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这个贪婪的恶魔，恐怕是想在“完美血玉树”成熟后，独占所有的果实，甚至……将她和雪见都变成他永恒的“收藏品”和力量源泉。
  不过……没关系。
  富江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也只需要利用他的技术，套取关键的信息，找到让雪见永生的方法。
  至于这个青叶？
  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富江的指尖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被说服的了然。
  “青叶君真是……令人敬佩。”
  富江终于缓缓抬起了那截完美无瑕的手腕，递到了青叶面前。
  “那么……”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开始吧。”
  青叶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死死盯着富江递到面前的那截完美无瑕的手腕，白皙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握着银针的手指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