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血玉树（七）

  锈迹斑斑的斧刃在门板上撕开一个又一个狰狞的破口。
  “吼！”
  “嗬嗬嗬！”
  门外是兴奋而狂乱的嘶吼声，满是对血肉和果实的渴望。
  “啊！”
  加奈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紧紧抓住安西的胳膊。
  安西脸色惨白如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他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完了。
  那些小怪物要冲进来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飞溅的木块碎片，木门被彻底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一群浑身沾满泥污，眼神疯狂，呲着尖牙的小怪物，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蜂拥而入。
  他们无视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安西和尖叫的加奈，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深处，那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血玉树园方向疯狂冲去。
  “我的果实！”
  一声暴怒的咆哮。
  青叶站在楼梯口，他脸上那温和无害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暴怒。
  他精心培育的血玉树林，他赖以生存，蕴含着生命精华的果实。竟然被这群肮脏，低劣，如同蛆虫般的小怪物入侵践踏！
  “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
  他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回楼上，去取他的武器，那柄足以贯穿一切的锋利长矛。
  他要亲手将这些胆敢觊觎他“美食”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快跑！”
  安西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
  他一把抓住瘫软的加奈，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大门破开的豁口拖去。
  “加奈！快走！离开这里！”
  加奈被安西的吼声惊醒，两人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个被劈开的巨大豁口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们，带着自由和未知的气息。
  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身后是如同地狱入口般透出混乱光线的木屋。
  安西和加奈顾不上回头，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木屋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稠的黑暗之中，身影迅速被无边的夜色吞没。
  客房内。
  “唔……”
  雪见迷糊出声，脑袋因为残留的酒意和药效而昏沉沉的。
  她下意识地往身边熟悉的冷冽气息靠去，小手摸索着抓住了富江的衣角。
  “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外面怎么了？好吵……”
  富江在噪音响起的瞬间，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凝结的寒冰。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砰”地一声，将房门重新关上，反手利落地锁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转过身，脸上那被打扰的冰冷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安抚的神情。
  “嗯？”
  富江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
  她重新坐回床边，顺势将惊醒后迷迷糊糊的雪见半揽入怀中。
  “没事。”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覆在雪见试图抬起的眼睛上，遮住了她看向房门的视线。
  “外面有老鼠在打架，吵死了。”
  富江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管它们，睡你的觉。”
  “老鼠打架？”
  雪见的小脑袋因为酒意而格外迟钝，她困惑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富江微凉的掌心，带来一丝痒意。
  她相信姐姐的话。
  “可是姐姐，我的头好晕啊……”
  雪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像只被吵醒后委屈的小猫，将小脸更深地埋进富江微凉的颈窝里。
  富江感受着妹妹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她低下头，冰凉的指尖轻轻梳理着雪见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啊，雪见，”富江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不晕了。”
  她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压着雪见的太阳穴。
  雪见在姐姐轻柔的安抚和熟悉的淡香包裹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沉沉睡去。
  富江维持着揽住妹妹的姿势，静静地坐在床边。
  门外那地狱般的喧嚣被隔绝，房间里只剩下雪见清浅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无声的凝视。
  血玉树温室。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昏暗的壁灯下，无数个小怪物如同蝗虫过境般扑进了这片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果园。
  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些结满了血色果实的诡异树木。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啃咬声此起彼伏。
  小怪物们贪婪地撕扯着枝桠上饱满的血玉果实，如同饿狼啃食鲜肉。
  血液从他们嘴边飞溅出来，沾满了他们狰狞扭曲的脸庞和破烂肮脏的衣服。
  整个温室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和果实被撕裂的腐败气息。
  在一个角落。
  一个年纪稍大，动作最为迅捷的小男孩，正死死抱住一根粗壮的枝桠，疯狂地啃食着上面一颗硕大的血玉果实。
  他满嘴都是粘稠的汁液，眼神疯狂而满足。
  就在这时。
  在树根旁松软的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那是半截被埋在土里的枯槁身体，正是之前向安西求救的那个村民。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死去，或者说是被这巨大的动静惊扰，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村民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对上了那个正在啃食果实的小男孩的脸。
  那张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脸，虽然扭曲狰狞，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那是他的儿子。
  “是……是我啊……”
  村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渺茫的希冀，“我是……爸爸……”
  那个小男孩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沾满粘稠汁液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他那双浑浊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泥土里那张枯槁绝望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那双因为嗜血而浑浊疯狂的眼睛，在接触到父亲那毫无生气的脸庞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清明，瞬间掠过他疯狂的眼眸。
  “爸……爸……？”
  一个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沾满果浆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曾经会把他扛在肩头，带他去看山林的父亲。
  然而，这丝清明瞬间被更加狂暴的嗜血本能所吞噬。
  村民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
  下一秒！
  “嗬——！”
  小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嘶吼，眼中嗜血的红光瞬间暴涨。
  他猛地俯下身，张开沾满粘液的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啃噬起他父亲身上的血玉果实。
  “呃！”
  村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
  “噗！”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入肉声骤然响起。
  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矛，带着破空声，从背后贯穿了小男孩的胸膛。
  “呃……”
  小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嗬气声。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倒在了他父亲枯槁的身体上，鲜血和破碎的果肉混合在一起，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土地。
  青叶面无表情地抽出长矛，任由小男孩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温室里其他还在疯狂啃食果实的小怪物，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的东西……”
  青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谁也别想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