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谜团

  雪见挽着姐姐富江的手臂，讲着趣事，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正说到开心处，一抬头，就看到隔壁双一家的院墙边，那个顶着乱糟糟黑发的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双一嘴里叼着几根生锈的铁钉，惨白的小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眼睛地盯着她们姐妹俩，尤其是富江。
  “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了过来，“我就说吧……她会从最脏最臭的泥巴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爬回来……”
  雪见没太听清双一前面嘟囔了什么，只模糊听到“爬回来”几个字，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正想问双一在说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是双一的姐姐小百合。
  她刚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弟弟这不合时宜的嘀咕，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双一的后脑勺上。
  “双一！你这臭小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快给富江小姐道歉。”
  小百合的声音带着怒气。
  双一被打得一个趔趄，嘴里的钉子差点掉出来。
  他捂着后脑勺，撇了撇嘴，对着姐姐翻了个白眼，然后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溜烟缩回自家院子里不见了。
  雪见看着这熟悉的小闹剧，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双一和他姐姐的相处模式总是这么有趣。
  她完全没把双一那句“爬回来”放在心上，只当是双一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姐姐，我们回家吧。”
  雪见心情很好，拉着富江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回到温暖明亮的客厅，雪见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忙着把书包放好，又跑去给姐姐倒水。
  富江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如同冰雪雕琢的女神。
  她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忙前忙后的妹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雪见，我想吃鹅肝和鱼子酱。”
  “鹅肝和鱼子酱？”
  雪见立刻放下水杯，“好啊好啊，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很高档的法式餐厅，听说食材都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她说着就要往玄关跑，准备换鞋出门。
  姐姐想吃的东西，她当然要立刻去满足。
  “等等。”
  富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雪见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姐姐？”
  只见富江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不用你去。”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让山本送过来。”
  “山本学长？”
  雪见愣了一下，想起下午看到山本学长脸色惨白，坐在地上的样子，小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可是……姐姐，我看山本学长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脸色好白，像生病了的样子。让他跑来跑去会不会不太好？还是我去买吧，我跑得快。”
  富江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雪见那张与她几个相似的脸庞，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你很关心山本？”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啊？不是啊姐姐！”
  雪见连忙摆手，生怕姐姐误会，“我是担心他如果生病了……”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忧虑，“万一……万一他真生病了，身上带着病菌，给你送吃的过来，不小心传染给你了怎么办？姐姐你可不能生病。”
  她仰着小脸，眼神里是纯粹对姐姐健康的担忧和爱护，没有丝毫作伪。
  富江看着妹妹那双盛满了对自己全然关心的眼睛，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冰冷的审视瞬间消散无踪。
  愉悦感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澜。
  妹妹不是关心山本，是担心他可能传染给自己。
  这个认知让富江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
  “叮。”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好了。”
  富江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不需要他了。”
  雪见有点懵：“啊？那……那鹅肝和鱼子酱……”
  “零花钱不够了？”
  富江微微挑眉，看向雪见。
  她知道妹妹平时零花钱不少，但买顶级鹅肝和鱼子酱可能确实不太够。
  “够的够的！”
  雪见立刻挺起小胸脯，拍了拍自己的小钱包，“我有攒钱，给姐姐买好吃的钱还是有的！”
  她可不想让姐姐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富江看着妹妹那副“我很能干”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丝弧度。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那我这就去啦。”
  雪见立刻开心地跳起来，“姐姐你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保证买到最新鲜最好吃的！”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关，飞快地换上鞋子，抓起挂在门边的零钱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姐姐我走啦！”
  清脆的声音随着关门声消失在门外。
  富江靠在沙发上，听着妹妹远去的脚步声，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眼神幽深。
  雪见一路小跑，心情雀跃，朝着记忆中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跑去。
  餐厅离得不远，就在两条街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装修得很有格调，橱窗里展示着精致的甜点模型。
  雪见气喘吁吁地跑到餐厅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
  “雪见小姐？”
  一个带着惊讶和一丝复杂情绪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雪见闻声转头，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
  “啊，是佐藤警官。”
  她认出了来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您好，您也来这里吃饭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天然的亲近感，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熟悉的邻居叔叔。
  佐藤警官穿着便服，正站在餐厅门口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笔，似乎刚刚结束了对餐厅经理或者服务员的询问。
  他看到突然出现的雪见，显然有些意外，眉头下意识地微蹙，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呃……不是，雪见小姐，我是在……工作。”
  佐藤警官收起本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雪见空荡荡的身边，带着一丝探究。
  “我来给姐姐买鹅肝和鱼子酱。”
  雪见毫无心机地回答，声音清脆。
  “姐姐突然想吃，我就来帮她买，这家店新开的，听说东西很新鲜。”
  佐藤警官看着雪见这副毫无城府的样子，心中那股因为调查而紧绷的神经，不知为何，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就像紧绷的弓弦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虽然依旧警惕，但那份尖锐的敌意和压迫感却悄然消散了许多。
  他想起在街角看到的那对姐妹，富江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雪见那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但面对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得像山泉的少女，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
  “雪见小姐，”
  佐藤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带着些关心，“关于你姐姐，富江小姐，她这次回来，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行为举止，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不一样？”
  雪见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佐藤警官，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没有啊？姐姐还是姐姐啊？就是……就是感觉好像更……”
  她努力想了想形容词。
  “更……嗯……更漂亮了？不过姐姐一直都很漂亮啦！”
  她说着，眼神亮晶晶的。
  佐藤警官看着雪见那双对姐姐纯粹崇拜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个女孩……她似乎真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看似温暖实则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泡泡里。
  “那……她有没有提起过……她失踪那几天去了哪里？或者……遇到了什么事？”
  佐藤继续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雪见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雪见歪了歪头，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语气轻松自然：“没有呢。姐姐说就是去山里玩了几天，信号不好。警察叔叔你们之前肯定是搞错了啦，就像上次搞错那个头一样！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她语气轻松，带着对姐姐话语百分百的信任，仿佛那扬让警方焦头烂额、让高三A班陷入恐惧的案件真的只是一扬误会，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佐藤警官看着雪见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听着她轻松的语气，心中那份积累的沉重压抑，竟在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下，被驱散了不少。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动摇。
  难道……真的是我们搞错了？
  富江真的只是去玩了几天？
  人死不可能复生……
  但他立刻甩开了这个念头。
  那些证据，藤田的惊恐，那扬诡异的大火……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真相。
  雪见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又晚了些，再不买就让姐姐饿肚子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关心，不过我真的要进去买东西了，不然姐姐该等急了。”
  她朝佐藤警官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餐厅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佐藤警官站在原地，看着雪见消失在餐厅门后的身影，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她全心全意信赖着的姐姐，那个川上富江……
  她们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恐怖而扭曲的真相？
  佐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担忧，转身，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调查，还远未结束。
  而雪见，这个看似最无害的存在，或许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