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逃不掉的

  山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看着富江一步一步，如同优雅的猎豹般，缓缓向他走来。
  每一步轻微的脚步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富江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靠近他，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冰冷的呼吸拂过皮肤。
  她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眸，带着一种纯粹的恶意，紧紧盯着山本恐惧的眼睛。
  “山本同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一丝恶劣的笑意。
  “刚才是想保护礼子吗？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呢。”
  她红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山本混乱的大脑。
  “可惜啊……”
  富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无尽的嘲弄和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你以为自首就能解脱吗？”
  “你以为警察能保护你吗？”
  “你以为逃到监狱里，就能躲开我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你太天真了，山本。”
  “你碰过我的血……”
  “你沾染过我的尸块……”
  “你的灵魂里已经刻下了我的印记……”
  “无论你逃到哪里……”
  “无论你躲进多么阴暗的角落……”
  “无论你把自己锁在多么坚固的铁笼里……”
  她微微歪头，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笑容。
  “我都能找到你。”
  “就像现在这样……”
  山本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富江那如同诅咒般的声音在疯狂回响。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撕裂，碾碎。
  眼前富江那张美丽的脸庞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化作择人而噬的恶鬼。
  “啊……啊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疯掉。
  就在山本的精神防线即将彻底瓦解，坠入疯狂深渊的临界点。
  一个清脆如同山涧清泉般纯净的声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毫无预兆地在消防通道入口处响起：
  “姐姐。”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你好久了！”
  是雪见。
  她像只快乐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阳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剧烈颤抖的山本。
  “咦？山本学长？”
  雪见惊讶地眨了眨大眼睛，快步跑了过来，蹲下身，关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坐在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摔跤了吗？”
  她轻轻拍了拍山本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担忧：“山本学长？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雪见那温暖纯净的气息，如同最和煦的春风，瞬间驱散了消防通道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绝望。
  她那毫无心机，充满善意的问候和触碰，像一道温暖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山本被恐惧和疯狂层层包裹的黑暗意识。
  山本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雪见那张满是关切和担忧的小脸。
  与富江十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庞。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温暖的关心。
  瞬间击穿了山本脑中疯狂滋生的恐怖幻象和富江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低语。
  富江那张如同恶鬼般的脸庞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张完美的面孔。
  山本混乱的大脑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我……我没事……”
  山本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恍惚，“只是……只是有点头晕……坐一下就好……”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依旧发软。
  雪见见状，立刻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来，我扶你起来！地上凉！”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无声无息地扣住了雪见的手腕。
  是富江。
  她脸上的恶意和嘲弄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山本一眼，目光只锁定在雪见身上。
  “雪见。”
  富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该走了。”
  她微微用力，将雪见拉向自己身边，巧妙地将她与山本隔开。
  雪见被姐姐拉着，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她乖乖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不忘回头对依旧有些站不稳的山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山本学长，你休息一下哦！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医务室。”
  “姐姐，我们走吧。”
  雪见立刻又亲昵地挽住了富江的手臂，小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们去小卖部买饮料好不好？我想喝草莓牛奶，听说是今天新进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富江，充满了依赖和撒娇的意味。
  富江低头看着妹妹那张毫无阴霾，写满了“只想黏着姐姐”的小脸，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冰冷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嗯。”
  她不再看身后如同烂泥般瘫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失焦的山本。
  任由雪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拉着她，如同拉着最珍贵的宝物，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这片刚刚还充斥着绝望和杀机的昏暗角落。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山本一个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回地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被雪见温暖小手触碰过的手臂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如同冰火两重天，反复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
  刚才……他差点就疯了。
  是雪见……
  是她那双纯净的眼睛和温暖的手，将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富江和雪见消失的通道入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感激，愧疚，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