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自首

  其他几个参与了那晚事件的学生，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神躲闪，呼吸急促，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心虚。
  富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淡淡地扫过这几个僵硬如石像的学生，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雪见也看到了礼子他们，她记得礼子学姐和山本学长跟姐姐是同班同学。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礼子学姐！山本学长！早上好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与走廊里死寂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礼子被雪见这声毫无心机的问候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山本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应了一声，拉着旁边的同学匆匆逃进了教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咦？他们怎么了？”
  雪见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看向姐姐，“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用管他们。”
  富江的声音冰冷无波，拉着雪见径直从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学生身边走过，走向雪见的高二A班教室。
  “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将雪见送到她的教室门口，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进去和同学打招呼，富江才转身，迈着优雅而冰冷的步伐，走向自己所在的高三A班。
  当她推开教室门走进去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恐惧，探究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富江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如同女王走向她的王座。
  她刚坐下，旁边一个平时胆子稍大的女生，带着一丝试探和强装的镇定，低声问：“富江同学，你，你没事吧？昨天听说……”
  富江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看向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教室。
  “我能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张强装镇定的脸，最终停留在窗外明媚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倒是听说高木老师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真是可怜。”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地砸在每一个高三A班学生的心上。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个曾经发生过不可告人秘密的教室。
  关于高木老师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课间迅速传遍了校园的角落。
  “听说了吗？高木老师疯了！”
  “真的假的？昨天还好好的……”
  “据说在办公室里发疯，大喊大叫，说什么‘烧不死’、‘分尸’之类的胡话，可吓人了！”
  “天啊！太可怕了！难怪昨天被警察带走了……”
  “肯定是压力太大了吧？高三的老师不好当啊……”
  学生们议论纷纷，大多带着同情和唏嘘，只有高三A班的学生们，在听到这些议论时，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神躲闪，仿佛那“分尸”两个字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高木的疯狂，绝非“压力”那么简单。
  恐惧将高三A班的每一个学生都牢牢禁锢在无形的牢笼里。
  富江的存在，像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每一个冰冷的眼神，每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语，都像毒针一样刺穿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高木老师的疯狂下扬，更是如同最血腥的警告，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课间休息的喧闹，在高三A班的教室门口戛然而止。
  这里仿佛被无形的结界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学生们大多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或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更没有人敢靠近那个散发着寒意的角落——富江的座位。
  山本和礼子躲在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消防通道转角处。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气息。
  “我受不了了，礼子，我真的受不了了。”
  山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
  “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富江那双眼睛，还有那天的血，高木老师的样子，他疯了！他疯了！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是我？还是你？！”
  他猛地抓住礼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礼子痛呼出声，但他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什么都知道！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她在玩我们！她在等我们一个个崩溃！然后……然后……”
  山本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几乎不成调子。
  礼子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山本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勉强维持的脆弱伪装。
  富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雪见那毫无心机的问候带来的巨大愧疚感，以及日夜折磨她的噩梦……
  这一切都让她濒临崩溃。
  “那……那我们能怎么办？”
  礼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逃？能逃到哪里去？她……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无处不在。”
  “自首！”
  山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去自首！礼子！”
  他紧紧抓住礼子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去警察局，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告诉他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我们做了什么！告诉他们富江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首？”
  礼子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惊呆了，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可是……可是我们会被抓起来的，我们会坐牢的，我们的人生……”
  “坐牢也比被那个怪物一点点折磨疯掉强，比被她像踩死蚂蚁一样弄死强。”
  山本激动地低吼着，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高木就是前车之鉴，我们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像他一样……自首！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至少……至少警察局里没有富江！”
  山本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礼子心上。
  想到高木在办公室里疯狂嘶吼的惨状。
  再想到富江那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眼神。
  与其这样日日夜夜被恐惧啃噬，被富江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走向疯狂或毁灭。
  或许，监狱那冰冷的铁窗后面，反而是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