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废墟

  清晨的阳光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未散尽的水汽，照亮了一片狼藉的焦黑废墟。
  曾经冰冷整洁的实验室小楼，如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钢筋骨架，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满地混杂着灰烬，泥水和化学残留物的污浊积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化学品的恶臭和湿木头闷烧后的怪味，令人作呕。
  佐藤警官站在警戒线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死死盯着那片冒着青烟的废墟。
  消防队长正在向他汇报初步勘察结果。
  “……火势非常凶猛，初步判断起火点位于实验室核心区域，也就是存放生物样本和化学试剂的冷柜区附近。高温引燃了大量福尔马林、酒精和其他有机溶剂，导致爆炸性燃烧，火势蔓延极快……内部结构损毁严重，所有物品……几乎都烧成了灰烬或者焦炭……”
  “灰烬？”
  佐藤的声音嘶哑，“那些……那些人体组织样本呢？”
  “佐藤警官，”消防队长叹了口气，指着那片焦黑的狼藉，“那种程度的烈火，加上化学物质的助燃和爆炸……别说人体组织了，连金属柜子都烧熔变形了。里面的一切……都成了灰。我们清理现扬时，连稍微大一点的残骸碎片都找不到，全是粉末状的灰烬和焦炭块。”
  佐藤的心沉到了谷底。
  烧成灰了……
  一切证据，那些正在发生恐怖变化的“遗骸”，那些可能指向真相的线索，连同藤田法医可能存在的痕迹都在那扬诡异的大火中化为了乌有。
  这绝不是意外！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现扬忙碌的警员和消防员，试图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但眼前只有一片绝望的焦土。
  “藤田法医有找到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消防队长摇头：“没有发现任何人体遗骸。”
  佐藤警官闭上了眼睛，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他。
  川上富江……
  这个名字像一道诅咒，缠绕着死亡和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线索断了，但案子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必须另辟蹊径。
  城市某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高级香薰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怪异气息。
  藤田法医正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着某样东西的、浸透了暗红色液体的厚重绒布。
  绒布下，是那只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属于富江的手臂。
  此刻，这只手臂的状态比在实验室时更加诡异恐怖。
  断口处的肉芽已经不再是细丝状，而是如同无数条暗红色的，粗壮蠕动的蚯蚓，疯狂地纠缠，蔓延，甚至开始形成类似肌肉束和骨骼雏形的结构。
  手腕处皮肤上那张模糊的嘴唇轮廓，此刻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那嘴唇微微开合着，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藤田的眼神空洞而狂热，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和满足。
  他端来一个精致的银盘，上面摆放着刚刚空运来的最顶级的金枪鱼刺身和牛刺身，肉质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大理石纹路，如同艺术品。
  他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顶级和牛，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手臂断口处疯狂蠕动的肉芽。
  肉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缠绕上来，贪婪地吸附住那片鲜红的肉片。
  肉眼可见地，那片顶级的牛肉以惊人的速度干瘪，失去色泽，仿佛所有的精华都被那蠕动的肉芽吸食殆尽。
  只留下一片灰败的残渣。
  就在这时，手臂皮肤上那张清晰的嘴唇猛地张开，发出一个带着命令口吻的女性声音，正是富江的声线。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
  ‘还不够，要更多，更高级的……’
  ‘眼睛……我的眼睛……快要长出来了……’
  ‘蒙住它！’
  藤田立刻如同接到圣旨，慌忙拿起旁边的黑色丝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手臂靠近断口上方。
  那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即将破皮而出的位置。
  ‘耳朵……也快听到了……堵住！’
  藤田又赶紧拿起填充了隔音棉的耳塞，塞进了手臂皮肤上刚刚裂开的两道细小缝隙里。
  ‘那个冒牌货……那个完整的……会找到我……在她之前……’
  ‘不能让她找到……不能……’
  ‘雪见……要见到雪见……’
  手臂上的嘴唇开合着，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执念和混乱的命令。
  藤田跪在床边，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对着那只诡异的手臂顶礼膜拜，口中喃喃自语：“是……是……为您准备最好的，保护您，直到您完整，直到您完美的见到雪见小姐……”
  阳光明媚，校园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教学楼，谈笑声此起彼伏。
  校门口，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
  川上富江率先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裙装，乌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精心梳理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冷漠而高傲，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左眼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紧接着，雪见也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她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亲昵地挽着富江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姐姐，今天天气真好！我们班今天有体育课呢！希望不要跑步……”
  姐妹俩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校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哇！是川上姐妹！”
  “富江学姐真的回来了！”
  “天啊，她没事！太好了！”
  “雪见酱也好可爱！”
  “我就说是误会吧，警察搞错了。”
  低年级的学生们大多露出惊喜和仰慕的神情，议论纷纷。
  富江那强大的存在感和雪见那纯净的亲和力，让她们如同校园里最耀眼的双子星。
  然而，当她们穿过校园，走向各自的教学楼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当富江的身影出现在高三A班教室所在的走廊时。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高三A班的学生，无论是站在走廊闲聊的，还是正走进教室的，在看清富江身影的刹那，动作都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