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失而复得

  冰冷的四柱床上，雪见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属于姐姐的丝质睡衣，将脸深深埋进已经变得温凉的织物里，汲取着上面几乎快要消散的冷冽淡香。
  沉沉的疲惫和悲伤让她很快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她又做梦了。
  依旧是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姐姐温柔地拥着她，那份真实的触感和安全感让她不愿醒来。
  她像漂浮在云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梦境的迷雾。
  “雪见。”
  声音冰冷，带着特有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耳畔。
  不像是梦中那种遥远模糊的感觉。
  雪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不情愿地从美梦中挣扎着睁开眼，意识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迷蒙地看到床前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梦吧……一定是梦还没醒……
  那身影俯下身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轻柔。
  “醒醒，笨蛋。”
  熟悉的称呼，冰冷的语调。
  雪见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她倏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乌黑的长发如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冰冷。
  左眼下那点标志性的泪痣，清晰得如同凝固的血滴。
  是姐姐？！
  姐姐……真的在床边？！
  她不是在梦里？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雪见的理智，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几乎是扑了过去。
  “姐姐！”
  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富江的腰。
  触手是带着体温的衣料。
  鼻尖是姐姐身上那股熟悉冷冽的淡香。
  是真的！
  不是梦！
  真的是姐姐回来了！
  “呜呜……姐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失而复得后巨大的喜悦和委屈汹涌地倾泻出来。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富江的衣襟。
  她死死地抱着富江，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嗅着那令她无比安心的味道，仿佛害怕只要一松手，姐姐就会像梦里的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姐姐你……你去哪里了……呜呜……我打了好多好多电话，发了好多好多信息，你都没回，我找不到你了，警察还说你……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手臂收得更紧。
  富江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显得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推开她。
  黑暗中，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无声地融化。
  雪见那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熨帖了她某种被泥泞和黑暗侵蚀过的冰冷。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颤抖，冰冷的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满足。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雪见柔软的发顶，一下下地抚摸着。
  “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清，但似乎放软了些许，甚至混杂着一点点几不可闻的温柔，“别哭了，很吵。”
  她顿了顿，目光瞥见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还带着一丝凉意的蛋糕纸盒。
  “给你的。”
  她用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将纸盒拿过来，递到雪见的眼前。
  雪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精致盒子，以及透过小窗看到的粉嫩草莓。
  是她喜欢的草莓蛋糕。
  心脏又是一阵酸涩的紧缩。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一只抱着富江的手去接蛋糕，但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富江的衣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生怕眼前的人消失不见。
  “姐姐，你去哪里了嘛，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雪见的眼泪还在掉，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的控诉。
  富江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泡得如同红宝石般湿润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依恋和担忧。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黑暗，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只是去外面玩了几天。地方太偏僻，信号不好。”
  一个拙劣，漏洞百出的谎言。
  雪见相信姐姐说的每一句话，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泪水和极度喜悦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警察搞错了！就像上次搞错姐姐的头一样！”
  “吓死我了，以后姐姐出去玩也要告诉我好不好？发不出信息也要想办法告诉我……我很担心很担心的……”
  她的话语充满了固执和信任。
  富江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垂眸看着那颗重新埋进她怀里的小脑袋。
  那散发着纯粹暖意的小小身体紧贴着她冰冷的身躯，某种阳光和青草般干净温暖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安抚力量，无声地渗透进富江的感官。
  这是属于雪见的味道。
  是她无论如何割裂，如何复生，都无法抗拒，也无法在其他任何地方寻获的气息，独一无二。
  一种更深沉，近乎本能的眷恋感，如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无声地缠绕上来。
  她微微收紧了环抱着雪见的手臂，将这个唯一能让她冰冷核心产生眷恋感觉的存在，更深地嵌进自己的领域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富江真的只是去某个信号极差的山野度了个假。
  夜晚的灯光下，雪见依偎在富江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草莓蛋糕，幸福满足的样子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而富江，则静静地看着她吃，冰冷美丽的脸庞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一瞬的轮廓。
  夜晚的别墅里，只剩下勺子触碰碟子的细微声响，以及雪见满足的小声喟叹。
  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甜，和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昵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