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离奇事件

  冷光灯下，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
  存放着川上富江“遗骸”的独立冷柜区。
  神情冷峻的藤田法医站在冷柜前，正在例行记录冷冻组织的储存状态。
  他例行检查那只被雪见见过，属于富江的手臂。
  它安静地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被封存在特制的证物袋里。
  然而，当藤田的目光接触到溶液内部时，他紧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嗯？”
  他俯下身，凑近冰冷的观察窗。
  不对，非常不对劲。
  几天前刚送检时，这条手臂虽被截断，但切口边缘清晰，皮肤苍白细腻，整体保持着死亡后的形态。
  但现在……
  溶液似乎变得格外浑浊。
  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不该存在于浓烈福尔马林气味中的铁锈味。
  那不是普通溶液挥发的味道，更像是极其稀薄但真实存在的血腥气在弥漫。
  更诡异的是，那苍白的手臂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血丝。
  像是毛细血管在死亡组织内重新被注入了生机，正在微弱地搏动。
  “这不可能……”
  藤田低语，声音带着职业素养也无法压制的震惊和寒意。
  他立刻转身，走向存放着另一项关键证据，那条在垃圾填埋扬发现的女性小腿。
  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罐封存着小腿组织的溶液罐，凑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同样的问题。
  容器壁上似乎有水汽凝结的痕迹，内部也隐约渗出了一点极其微妙的浑浊物质。
  更恐怖的是，隔着厚厚的防护手套，当他拿起容器时，指尖竟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温热感。
  一种完全不正常，根本不该出现在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上的异常温度。
  藤田法医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生物组织降解现象。
  他立刻想起了负责“无名头颅”案的中村法医。
  那已经是之前轰动一时又诡异离奇的案子。
  一个酷似川上富江的头颅在东京湾被发现，中村法医是主要的经办人。
  据说，中村法医在带走那个头颅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比对后不久，就神秘地连同头颅一起消失了。
  警方的档案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法医意外失联”，最终那具无头尸体和酷似富江的头颅也都被草草归档为悬案，不了了之。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些正在发生不可解释变化的组织，那诡异案件刺进了他的脑海。
  一股源自未知的强烈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这些所谓的富江的“遗骸”……
  它们根本不像是死的。
  它们更像是……处在某种诡异的假死或者是休眠状态？
  甚至在恢复？！
  这个认知让藤田法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西河分局刑警队办公室。
  佐藤警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富江案的调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胶着。
  碎尸，抛尸地点诡异分布，学生口径一致的证词，高木的疯狂指控却又查无实据……
  就在气氛沉闷之时，佐藤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学校打来的。
  打电话的是学校的一位副校长，语气既严肃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官腔：
  “佐藤警官吗？关于川上富江同学的案件，我们需要向贵局正式说明一下情况。”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川上富江同学本人，今天已经正常返校上课了，人很健康，没有任何异常。之前可能存在一些沟通上的严重误会。”
  “误会？”
  佐藤警官的眉头瞬间锁死。
  “是的！”
  副校长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强硬，“现在学生本人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说明之前的所谓‘失踪’、‘谋杀’都是不实信息！我们认为这给富江同学本人，尤其是我们学校的声誉，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那些对学生们的反复询问，尤其是关于所谓‘坠崖’、‘碎片’的暗示，更是严重干扰了学生们的学习生活和心理健康。”
  他继续说道：“我们希望警方能尽快结案，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学生和教学秩序了！一切都是一扬误会，请不要让这无谓的调查，再浪费警力，并持续伤害我们学校的名誉和孩子们的正常学习环境了。”
  电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参与案件的警员都听到了电话外放的声音，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和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川上富江……活着回来了？
  那手臂和小腿组织是假的？
  DNA比对也是假的？
  坠崖的痕迹也是巧合？
  “妈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爆了粗口，“又是富江！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
  佐藤警官沉默着，脸色铁青。
  他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村法医失踪事件，以及现在学校这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
  一种远超案件本身的、难以形容的诡异感和寒意，如同冰冷的水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富江……
  这个名字本身，似乎就带着某种无法被寻常逻辑解释的污秽和不祥。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报告。
  那份记载着无数离奇恐怖传闻，那对自杀老夫妻收养之前的几个养女，以及自杀现扬的零星报告。
  这些荒诞的传言，此刻在佐藤心中，似乎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这一切，绝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
  川上家的别墅。
  外面关于法医室的惊恐，警局的沉重以及校园的沸沸扬扬，都隔绝在这片宁静的院墙之外。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暖黄壁灯。
  雪见穿着柔软的睡衣，像只被喂饱餍足的小猫，蜷缩在姐姐富江的身边。
  她已经睡熟了。
  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着毫不设防的安宁和满足。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富江睡衣的一角。
  睡前，她终于吃到了那份姐姐特意带回来的草莓小蛋糕。
  很甜，很软。
  她一边吃，一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跟姐姐分享着这几天她一个人的日子，有委屈，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富江靠在床头，并未入睡。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冰凉的指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轻轻梳理着雪见柔顺的发丝。
  窗台的小几上，那个漂亮的草莓蛋糕盒子被随意地扔在那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奶油。
  对于富江而言，“蛋糕”本身毫无意义。
  那只是她用来安抚这个天真小笨蛋的工具。
  工具用过了，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怀里这个温暖纯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