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疯魔

  短暂的死寂之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
  “鬼！鬼啊！”
  “她……她不是死了吗？！”
  “尸体……尸体都找到了啊！”
  “幻觉！一定是幻觉！”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书本掉落声混杂在一起，学生们惊恐地后退，撞翻桌椅，挤作一团，看向门口那个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富江却仿佛对这一切混乱视若无睹。
  她微微歪了歪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她苍白的脸颊，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真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又傲慢的腔调，清晰地压过了混乱。
  “路上有点事，迟到了几分钟。”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老师，同学们。”
  她走到讲台前，目光落在脸色惨白如纸的高木身上，“不会介意吧？”
  高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教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富江的脸，那张脸完美无瑕，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鲜活。
  不，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她的头颅被砍下，看着她被分成碎块！
  DNA都吻合了。
  她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巨大的冲击和恐惧让高木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不介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富江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自己那个空置了几天、却依旧一尘不染的座位。
  所过之处，学生们如同躲避瘟疫般惊恐地让开一条路。
  她优雅地坐下，拿出书本，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迟到。
  整节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没有人能集中精神听课。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端坐在窗边，沐浴在阳光下，却散发着比阴影更冰冷气息的身影。
  恐惧、疑惑、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每个人心中疯狂翻涌。
  高木更是心乱如麻，冷汗涔涔。
  他强撑着讲完课，铃声一响，几乎是立刻开口：“川上富江同学，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富江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合上书本，起身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无数窥探的目光。
  高木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富江，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刺穿。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富江已经死了！我亲手……不，警察都确认了！DNA都吻合！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雪见？！是不是你太想姐姐了，就……就扮成她的样子？！”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抓住的稻草。
  “雪见？”
  富江微微挑眉，红唇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爱哭的小笨蛋？”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高木。
  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进来，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中，却让高木感到刺骨的寒意。
  “高木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你仔细看看我。”
  她微微侧过脸，让左眼下方那颗标志性的泪痣清晰地暴露在高木的视线里。
  “雪见……有这颗痣吗？”
  高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
  雪见没有！
  那颗泪痣，是富江独一无二的标记！
  “而且，”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雪见的气质……有我这么‘迷人’吗？”
  她刻意加重了“迷人”两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力。
  高木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是她！
  真的是她！
  这个怪物！
  她又回来了！
  像上次在废弃工厂一样！
  大火都烧不死她！
  “为什么？！”
  高木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绝望和崩溃，“富江！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折磨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放过你？”
  富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嘲弄，“高木老师，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回来上课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却让高木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至于雪见……”
  富江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个小笨蛋，这几天哭得很厉害呢……眼睛都哭肿了。”
  她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真的能感受到什么。
  “看到她哭，我这里……也会疼呢。”
  这近乎温情的话语，从富江口中说出，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高木感到恐惧和绝望。
  这个杀不死的怪物！
  她回来了！
  带着对雪见那扭曲的“心疼”，带着对他无穷无尽的嘲弄和折磨！
  “啊——！！！”
  高木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状若疯癫。
  “富江！富江！富江——！！！”
  他疯狂地嘶吼着她的名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抓起桌上的书本，笔筒，文件夹，狠狠地砸向墙壁，地面。
  “你滚！滚回地狱去！别缠着我！别缠着我！”
  他抓起一把裁纸刀，对着空气胡乱挥舞，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烧不死你！工厂烧不死你！分尸也分不死你！你这个魔鬼——！”
  办公室外，几个胆大的学生正趴在门缝上偷听。
  听到里面高木疯狂的嘶吼和砸东西的声音，尤其是那句“分尸也分不死你”，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天啊！高木老师疯了！”
  “他在喊什么？分尸？！”
  “富江……富江她真的是……”
  “快！快去叫教导主任！叫保安！”
  办公室内。
  富江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高木发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仿佛眼前这个崩溃嘶吼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很快，教导主任和保安冲了进来，强行制住了疯狂挣扎的高木。
  他被几个人架着拖出了办公室，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吼着“富江！魔鬼！烧不死！”之类的疯话。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富江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强行塞进车里带走的高木，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办公室，最终落在门板上。
  门外，学生们惊恐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她到底是谁？”
  “是人是鬼？”
  “高木老师为什么说分尸……”
  “我们……我们昨天还参加了她的葬礼……”
  富江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聚集的学生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散开，躲得远远的，用充满恐惧和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富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惊恐的脸。
  “看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耐，“没见过同学回来上课吗？”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穿过鸦雀无声的走廊，走向自己的教室。
  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