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切碎
作者:灵感巫师
今天下午的地理课在野外实践。
高二A班的学生们像一群沉默的羔羊,彼此间隔着不自然的距离,在高木身后亦步亦趋。
富江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姿态慵懒,仿佛不是去进行实践考察,而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她偶尔抬起手,抚弄一下被山风吹乱的黑发,动作优雅。
每次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前后左右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粘稠滚烫又带着毁灭性的恶意凝聚在她身上。
高木佝偻着背,走在最前头,攥着地图的手背青筋暴突,苍白的脸抽搐着,眼睛盯向前方陡峭的尽头。
那是后山一处较为开阔,却紧邻断崖的观景点。
“老师,我们真的要去悬崖那边吗?那边好像不太安全。”
终于有学生忍不住,颤抖着声音发问,眼神惊恐地瞥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崖谷。
高木猛地停下脚步,像一截朽木被钉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侧过半边脸。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却比哭更难看。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最好的观测点需要高度,观察地形走向。”
学生们再无人出声质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终于,狭窄的山路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块突出于悬崖边缘的巨石平台,未经人工修整,碎石遍地。
这里是观察地形地貌的“好地方”,也是一个仿佛为某种仪式准备好的祭坛。
富江似乎对周遭毫无所觉,旁若无人地踱步向前,停在了离悬崖边缘最近的地方。
风吹动她的黑发和裙摆,勾勒出纤细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身影。
就在这时!
“富江同学!”
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在寂静中炸响。
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
是太地。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总是瑟缩在人群最后的少年,此刻一张脸涨得如同煮熟了的虾,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深处燃烧着与高木如出一辙的疯狂。
这股怨恨的矛头,似乎直指富江,又或者……
是出于对无法得到她的绝望。
“你这别再玩弄人心了。”
他嘶吼着,声音破裂扭曲。
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在所有人都惊呆的目光中,直直朝着站在崖边,背对着所有人的富江撞去。
“太地!你干什么!”
有学生惊恐地大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高木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出精光,那不是阻止的光芒,而是期待已久的兴奋。
时机到了。
富江似乎察觉到背后的风声,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向内侧闪避。
而就在太地猛力撞向她,富江侧身躲闪的瞬间。
咔嚓!喀啦啦!
悲剧似乎总是由无数巧合拼凑而成。
那块早已松动不堪的巨岩边缘,在两人体重移动施加的额外压力下,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然后轰然向下塌陷了一小块。
“啊——!”
太地失去了目标,身体因惯性猛地前冲,脚下骤然一空。
他惊恐地惨叫起来,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
而站在崩塌边缘的富江,身形也无可避免地一个趔趄,重心瞬间失衡。
她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真实的惊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在所有人惊恐到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睥睨众生,宛如神祇与恶魔结合体的少女,直直地朝着那深渊坠了下去。
“……”
时间仿佛静止。
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太地瘫软在崩塌边缘粗声喘息。
以及所有人粗重的呼吸。
她掉下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川上富江?
那个让人又爱又恨,又渴望将她揉碎碾成尘埃,又恨不得跪舔她鞋尖的川上富江?
就这样没了?
难以置信的死寂中,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开始在每个人的大脑中激荡。
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好像被突然抽走了灵魂最核心的一部分。
那是失去了供奉目标的巨大失落,是膜拜对象瞬间崩塌的茫然无措。
但随即,这巨大的空虚就被一股更猛烈更黑暗的冲动所覆盖。
仿佛潘多拉魔盒骤然打开。
没有了高山仰止的压迫感,没有了直接面对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带来的恐惧,那被压抑到极限的欲望终于彻底挣脱了桎梏。
占有她。
摧毁她。
不能就这样消失。
她必须……属于我。
属于“我们”。
“下去找到她!”
高木像疯了一样,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找……找到她!”
“要留下点东西。属于我们的……”
仿佛被高木的咆哮点燃了引信,学生们眼中最后一点迟疑消失了。
一种诡异而默契的共识在无声中达成。
他们不再迟疑,争先恐后地追随着高木,踉跄着冲下了陡坡。
谷底乱石嶙峋,低矮的灌木丛横七竖八。
在几块巨大的乱石之间,那抹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
找到了。
川上富江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有晕开的暗红色血迹。
平日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项上。
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那双总是带着嘲弄和冰冷的美丽眼睛紧闭着。
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就像一个被摔坏的昂贵人偶。
失去了平时的威压和魔性魅力,只剩下一具残破却依旧美丽得惊人的皮囊。
所有人围拢过去,沉默而狂热地盯着这具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泥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的兴奋。
高木喘着粗气,第一个扑跪到富江身边,伸出的枯瘦手指带着剧烈的颤抖,悬停在富江冰凉细腻的脖颈处。
像是在确认。
“死了……?”
一个学生颤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狂喜。
“是死了吧……”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贪婪的喘息。
就在这时。
地上那具本该冰冷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抽动了一下。
“呃……”
一声破碎的呻吟从富江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
紧接着,在数十双惊恐,迷惑又骤然被点燃了更加可怕火焰的注视下,富江那浓密得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双让无数人沉沦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依旧是深邃而美丽,但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刚刚苏醒的茫然,看向围拢在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似乎想动,想挣扎着坐起来。
断腿扭曲的角度带来刺骨的剧痛,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
这声痛哼像一盆滚油浇在了众人因“分尸”念头而滚烫发热的理智上。
她还活着?!
她复活了?!
她居然还能睁开眼?!
这个认知瞬间引发了滔天巨浪般的恐惧!
但也让那个刚刚萌生可怕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不能让她活。
绝对!
不能让她再站起来。
不能再让她用那冰冷的眼神嘲弄所有人。
必须让她消失。
“按住她!”
高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状若疯癫。
他第一个扑了上去,用尽全力压住了富江试图撑起身体的手臂。
那枯瘦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如同冲锋的号令。
所有围拢的学生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最后的犹豫。
“快!抓住她!”
太地嘶吼着,面目扭曲地抱住了富江另一只手臂。
“压住她的腿!”
“别让她动!”
“快动手!”
刚才还只是小心翼翼的学生们,此刻完全陷入了集体狂热的毁灭旋涡。
富江那双刚刚睁开的美丽眼睛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错愕。
高木的脸扭曲着,他不再颤抖,反而异常沉稳地从怀中抽出了那把一直带着的斩骨刀。
刀锋在血色夕阳下闪烁着无情的金属光泽。
“你们几个!固定住!让她不能动!” 高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双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死死按住了富江。
“开始!”
高木低吼一声,脸上肌肉抽搐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可怕的笑容。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噗嗤——!”
那股无法形容的馨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如同最强的催化魔药。
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那滑腻的触感,非但没有引起恐惧和恶心,反而像点燃了导火索。
被压制的富江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
但随即被更多的手和身体死死按回冰冷的地面。
“……给我……给我切开!”
“手……手臂归我!”
“那颗头……那颗头是我的!”
“快……切下来!”
“腿!还有那条腿!”
他们彻底抛开了人伦纲常,仿佛在进行一扬分割珍贵猎物的盛宴。
咔嚓!
骨肉分离的闷响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刀子、石块、甚至有人掰断了锋利的树枝……
所有人都变成了熟练的屠夫。
美丽的面容上残留着惊愕,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凝固在死亡瞬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中。
完成了。
谷底如同修罗扬。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狂热的血液在学生们体内渐渐冷却。
平台上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都呆滞地看着地上被分解成块状的血肉。
恐惧……终于如同潮水般卷土重来,淹没了之前的狂热,带来冰冷的窒息感。
我们……做了什么?!
集体杀人了!
分尸了!
对象是川上富江!
那个无论多么荒唐都没人能真正杀死的女人!
巨大的恐慌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比目睹富江坠崖时强烈百倍。
一种即将被报复,被清算的恐惧感像无数冰冷的蚂蚁爬满了他们的脊椎。
高木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张惨白惊恐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中同样翻腾的恐惧和后怕。
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不处理好,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听着……”
“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人能逃。”
“只有一条路,把东西分头带走,立刻处理掉,扔到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扔掉的地方要记清楚,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有人都要发誓,死也不能透露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任何一件事!”
他指着地上那些属于同一个人的残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每个人拿一部分!然后立刻离开,分头走,把痕迹处理干净!擦掉血迹,踩掉脚印。就像……就像今天下午从来没来过这里。”
“记住,富江同学是失足自己坠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
这命令带着魔鬼般的蛊惑力和现实的压力。
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恐惧和对毁灭证据,苟活性命的渴望驱使下,他们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好,我拿手。”
“我……拿这块肉……”
“头……那颗头太重,谁、谁来……”
“腿…我来拿一条腿……”
一种充满罪恶感的“秩序”开始建立。
所有人都陷入了求生本能的极端状态。
没有人去细想这些残块有多诡异,没有人在意那些血液接触皮肤后的灼热感。
他们像完成一项秘密的分配任务,强忍着恐惧和某种病态的亢奋残留,机械地将富江的残骸分割开来,用各自的衣物或是临时找到的破烂塑料布包裹起来。
高木捡起了那颗头颅。
它轻盈得不可思议。
脸上凝固的表情似乎带上了无尽的嘲弄。
他的指尖冰冷,甚至在那断口处,似乎能感受到残留的生息……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一块肮脏的布将它死死裹住。
“记住我说的话。”
高木环视一周,每个被他扫过的学生都惊恐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走!”
一声令下,他们将带着各自包裹中的“秘密”,奔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试图将那不可名状的恐怖永远埋葬。
他们不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在他们离开后,那些某些被遗漏的细小肉末……
在血色夕阳的笼罩下,在无人注意的潮湿泥泞中,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在酝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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