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当大哥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双一。
  “去医院？！”
  双一的瞳孔瞬间放大，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像被踩了尾巴的黑猫。
  “我才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尖细的声音里充满抗拒，口中的钉子咬得咯咯作响。
  “哎，双一。”
  雪见有点困惑地眨眨眼：“可是你的脚看起来很严重。”
  直哉也仰着小脸，看看双一狰狞的表情，又看看雪见担忧的脸，小声说：“雪见姐姐，双一哥哥好像很怕医院。”
  僵持了几秒，雪见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那样子像一只耷拉了耳朵的垂耳兔。
  她左右看了看，小跑着到不远处的小树丛旁，弯下腰，似乎在仔细挑选着什么。
  很快，她拖着一根差不多有她小臂粗细、被风雨打磨得还算光滑结实的枯树枝回来了。
  “那至少用这个吧？”
  她把树枝往双一身前一递，眼神清澈而坦诚，“拄着它走，总比单脚蹦要好很多，也会安全点。”
  双一看着那根略显粗糙但还算笔直的树枝，似乎是在“被雪见继续背着走”和“用这根简陋木棍走路”之间做思想斗争，最终，他咬咬牙。
  “哼，算是勉强能用。”
  他一把夺过那根枯枝，紧紧攥住，仿佛它是什么传说的魔杖，对着地面戳了戳。
  雪见看到他的动作，笑起来，“小心点啊，慢点走。”
  于是，三个人以一种极其缓慢又有点奇异的姿态开始移动。
  穿过静谧的小公园，来到稍显热闹一点的街道。
  暖黄色的街灯次第亮起，食物的香气在暮色里弥漫开来。
  “咦？”
  雪见忽然停住脚步，朝街角一家亮着暖光的蛋糕店橱窗望去，
  “那个小蛋糕……”
  她指着橱窗里一种点缀着精致花瓣造型奶油，通体淡绿的小蛋糕。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姐姐说不定会喜欢？”
  一提到富江，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变得轻快。
  双一拄着树枝，不耐烦地嗤了一声：“笨蛋，还有闲心看蛋糕。”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雪见已经“哒哒哒”地跑向了蛋糕店，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同样精致盒子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到双一和直哉面前，盒子微微倾斜，里面是奶绿奶绿的清缇小蛋糕。
  雪见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抱歉耽误一下下，我带个小礼物回去，送给姐姐。”
  双一：“……”
  他看着那精致的小蛋糕盒，又看看雪见的模样，想再刻薄几句，可偏偏看着雪见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能别过头去，用树枝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快点回家了。”
  倒是直哉，吸了吸小鼻子：“好香，小蛋糕，是给富江姐姐的吗？”
  他看向雪见，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孩子气的向往，“雪见姐姐，我和双一哥哥也可以去吃蛋糕吗？”
  双一耳根微微一热，立刻凶狠地低头瞪向直哉：“你这小鬼胡说什么。”
  但在背光处，他那张苍白阴郁的小脸上，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被邀请和不好意思的僵硬表情。
  他对这种“被需要”，“被惦记着一起玩”的感觉竟然有些期待。
  雪见闻言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呀，下次周末吧。去我家，我请你们吃更多蛋糕。”
  “真的吗？太好了！”
  直哉开心地蹦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靠近双一，小手拽住他黑色的衣角摇晃，“双一哥哥，周末一起去雪见姐姐家吧！一起玩！”
  双一身体一僵，拄着树枝的手臂都绷紧了。
  被小孩拽衣角这件事让他浑身不自在，尤其那小孩还带着一股傻乎乎的信任和亲近。
  他试图甩开，可直哉的小手抓得很牢。
  他低下头，对上直哉那充满期待，像看待偶像一样亮晶晶的目光。
  那目光纯粹又直接，刺得他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微微有些发痒和不习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像是冷哼又像是含糊的咕哝：“……哼，既然这么说，那你当我小弟。跟着我，不准乱跑！”
  这就是直哉小朋友荣升为双一小弟的第一天。
  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身份，开心地点头：“嗯！我听大哥的！那雪见姐姐家，一起去？”
  双一再次把头扭向一边，盯着路边花坛里一棵萎蔫的小草，声音闷闷地传来：“……到时再说……”
  这趟本不长的归途变得格外漫长。
  总算来到了直哉家所在的公寓楼下。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身影焦急地踱着步。
  正是直哉的妈妈，凉子太太。
  “小直，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凉子太太看到儿子小小的身影，立刻小跑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后怕的哽咽。
  直哉立刻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叽叽喳喳地开始解释：“妈妈，对不起！我找到大哥玩！后来大哥摔倒受伤了，雪见姐姐背他出来的，还给他找了拐杖，雪见姐姐还买了蛋糕要送给富江姐姐道歉呢。”
  他的小手胡乱比划着，语言充满跳跃性但把事情基本说清楚了。
  “大哥……？”
  凉子太太愣住，困惑地看向旁边被路灯映得脸色更加诡异的双一。
  双一立刻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努力营造出一种“没错就是我”的气扬。
  雪见也连忙上前一步，礼貌地微微鞠躬：“凉子太太，非常抱歉让您担心了。我们在树林那边遇到了点意外，双一君不小心扭伤了脚。现在没事了，直哉很乖很勇敢的，一直帮忙。”
  她的声音温柔而安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凉子太太看着雪见清亮温和的眼睛，听着她真挚的话语，又低头看看自己毫发无损，还在兴奋描述着新认大哥的儿子。
  心中那股后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后的安心与感激。
  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啊，原来是这样，雪见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麻烦你了……”
  直哉挥手喊着“大哥再见！雪见姐姐再见！”
  雪见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随即她想起身边还有个伤员，立刻又打起精神：“好啦，双一，现在轮到送你回家了，再坚持一下下。”
  这次双一没有大声反驳。
  他默默地一瘸一拐走在前面，动作笨拙却透着股倔强。
  雪见跟在他斜后方，时不时提醒一句“有台阶”，“右边不平”。
  终于，来到了双一家的房子前。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双一拐杖的笃笃声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城市噪音。
  “到了。”
  双一停在院门口，迅速把手中的拐杖塞雪见手里，速度快得雪见都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笨蛋！拿回去当烧火棍吧！”
  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院门，拖着受伤的脚，以一种堪称“蹒跚冲锋”的速度冲回了家里。
  雪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根冰凉粗糙的枯树枝，愣了几秒钟。
  晚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低头看看棍子，又看看紧闭的大门，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刚才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最终，她只是小声嘀咕：“烧火棍？家里不用呀。”
  但看着紧闭的门扉，她还是对着空气挥了挥那根意义不明的棍子，“那双一好好休息！再见啦。”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外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她把棍子夹在腋下，抱着清缇小蛋糕的盒子转身回家了。
  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只亮着玄关柔和的暖灯。
  富江显然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