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回归

  她直起身，舒了口气，夕阳的余晖将藤架的影子拉得细长，安静地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电话铃声。
  雪见下意识想去接，但想到姐姐可能还在窗前，便停下动作，只是侧耳倾听。
  窗帘缝隙依旧微张。
  富江慵懒地瞥了一眼响个不停的电话机，神情淡漠。
  最终还是施舍般的姿态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是高木嘶哑怪异和为难的声音：“啊…是富江同学？太好了，你和雪见同学…今天都没来学校，也没收到任何假条。虽然…嗯…你知道的，毕竟是高三的关键学年，而且……”
  高木的声音在提到雪见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富江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此刻用手帕擦拭冷汗的样子。
  想像着高木的样子，她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恶趣味的怀念，如同玩弄掌中猎物的掠食者。
  高木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且，学校里同学们都很想念你们姐妹，特别是富江同学你的整个班级，不，整个校园都黯淡了。大家都在问，川上姐妹今天为什么没来？”
  一丝细微的波动掠过富江眼底。
  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地环绕着她，包括那些投射在她身上极端迷恋，疯狂嫉妒与毁灭冲动的目光，是她享受的养料。
  那些目光为她燃烧，为她疯狂，被她轻易掌控又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富江听到了楼下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笨蛋妹妹，像只被声音吸引的小动物，正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竖起耳朵听电话里的内容。
  高木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着，声音嘶哑，怪异难听。
  总之就是劝说她们回学校上课。
  富江的目光投向楼梯的方向。
  看着妹妹那充满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心中那一点对学校“荣耀”的浅淡怀念瞬间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情绪覆盖。
  无论是那些学校里的蝼蚁，还是那些贪婪的信徒，还是暗中觊觎的存在，都不配将他们的目光投注在雪见身上。
  哪怕只是一瞥。
  她妹妹的光芒纯净而脆弱，只应属于她富江一人，是专属的慰藉和所有物。
  让雪见重新暴露在那些低劣生物视野中？
  光是想象就让她周身的空气瞬间又低了几度。
  她的妹妹总会引来各种肮脏卑微的东西向她靠拢，寻求庇护。
  “行了。”
  富江冷淡地打断高木，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这点事，用不着你说。高木老师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呵。”
  电话那头的高木老师瞬间沉默了，他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怒目切齿。
  富江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我明天会去学校。”
  富江轻描淡写地宣布，像施舍一个恩典。
  “啊？那……雪见同学……”
  高木沉默一瞬，似乎还想说什么。
  “她待在家。”
  话音未落，富江已经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到雪见正踩在上楼的最后几级阶梯上。
  富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雪见立刻小跑到姐姐面前，像只归巢的小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富江。
  “姐姐，你明天要去学校了吗？”
  富江没有回应。
  雪见马上举起一只手，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姐姐，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她的小脸因为保证而微微泛红，“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说完，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富江的目光落在妹妹写满真诚的脸上。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不含一丝杂质。
  她清楚雪见的“保证”有多么脆弱，这个笨蛋妹妹的承诺往往会被她的善良和迟钝轻易打破。
  但……此刻雪见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顺从，就像一块温热的软玉，熨帖着她心底那份冰冷的占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
  雪见紧张地观察着姐姐的表情，试图从那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解读出哪怕一丝情绪。
  最终。
  “你待在家里。”
  富江重复了她的决定，声音冰冷但不容置喙。
  雪见笑着拍拍胸脯，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讨好：“姐姐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听姐姐的话，上次害姐姐担心都是雪见不好，以后保证乖乖的，绝对绝对不让姐姐再烦心一点点。”
  “记住你的话。”
  富江的目光投向遥远冰冷的夜幕，“一步，也不准离开这里。”
  “嗯！”
  雪见用力点头，像个小学生向老师承诺。
  “保证！”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展现着自己的诚恳和无害。
  第二天，富江果然独自一人去了学校，她的出现宛如一颗冰冷夺目的钻石投入原本平静的湖水。
  整个校园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她身上，惊羡，痴迷，憎恨……
  各种极端的情绪伴随着她的脚步无声蔓延。
  那些人类因畏惧或因狂喜，开始蠢蠢欲动。
  雪见则如约乖乖待在家里，抱着姐姐留给她的一本烫着精美图案的外文画册，坐在窗边的阳光里打发时间。
  心思时不时飘向昨天凉子太太和直哉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