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小蛋糕

  “叮咚——叮咚——”
  富江搭在雪见发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怀中的雪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来客人了吗，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含糊，下意识地往富江的身侧又缩了缩，寻求安心感。
  富江的眸子掠过一丝极其不悦的寒芒。
  她当然知道门外是谁，那对麻烦的母子。
  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开，无声地表示着无视的态度。
  但雪见已经清醒了大半，揉了揉眼睛，她撑起身子，征求富江的同意。
  “姐姐，我去开下门好吗？”
  她知道姐姐不喜欢被打扰，但人家登门，不理睬似乎也不太礼貌。
  富江的目光落在妹妹被压出的红痕，还带着睡意懵懂的脸颊上。
  她极其冷淡地点了下头。
  得到许可，雪见立刻恢复了精神，套上拖鞋，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轻盈地跑向玄关。
  此时门外。
  凉子太太一手提着包装精美的自制水果蛋糕，一手牵着包扎着手臂还一脸期待的直哉。
  门铃按了好几遍都毫无回应，凉子太太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看来不在家呢。可能出门了？”
  她歉意地对直哉说，“要不我们把蛋糕放在门口，留个纸条？”
  直哉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可是我想见雪见姐姐。”
  就在这时，凉子太太的身后，隔壁双一家的矮墙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个顶着乱糟糟黑发的小脑袋。
  双一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视线黏在凉子太太手上的蛋糕盒上。
  “啧，要找那家人啊？”
  双一撇着嘴，拖着懒洋洋的腔调，“不用等了，我看见她们姐妹俩早就出门了……去上学了呗。”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盯着蛋糕盒。
  他舔了舔嘴唇，往前蹭了一步：“她们家没人，蛋糕给我吧，我是邻居，能帮你们转交。”
  声音带着一种自认为能骗过所有大人的诚恳，心底盘算着等蛋糕到手就立刻拆开吃掉。
  凉子太太有些犹豫：“这……”
  倒是直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小哥哥。
  “吱呀——”
  就在凉子太太迟疑准备把蛋糕交给双一的瞬间，门从里面拉开了。
  雪见探出身子，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凉子阿姨？小直？”
  她一眼就看到了直哉手臂上显眼的白色绷带，立刻关切地问：“小直，手臂还疼吗？包扎好了吗？”
  凉子太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啊，雪见小姐，太好了你在家，没事没事，孩子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医生说幸亏当时处理及时，只是皮肉伤，打了针，没有感染。真是太感谢您了，没有您……”
  她说着就要鞠躬。
  雪见连忙摆手：“不用客气，没事就好。”
  她也由衷地松了口气。
  直哉则从妈妈身后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见：“雪见姐姐，谢谢你救我，妈妈也想来看你。”
  “这是我烤的一点小蛋糕，不成敬意，请一定要收下。”
  凉子太太把精心准备的蛋糕递了过去。
  雪见惊喜地接过，蛋糕盒散发出一股甜美的香气：“哇，好香，谢谢凉子阿姨，看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
  就在这时，雪见的余光瞥到了僵在一边，正企图偷偷摸摸缩回墙后面的双一。
  雪见疑惑地歪了歪头：“诶？双一，你……”
  她看了看天色，“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上学呀，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双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僵，惨白的小脸微微扭曲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
  他本来是打算趁着她们对话溜走的。
  “我……我……”
  双一支支吾吾，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借口。
  雪见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指着自己：“啊，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今天都‘逃学’了嘛。”
  双一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喘不上气，脸上闪过窘迫和恼怒，但反驳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阁楼诅咒结果被点心卡住差点噎死吧？
  他只能狠狠瞪了雪见一眼，转身就想闷头冲回自己家。
  “诶！双一！”
  雪见叫住了他，又低头看看仰着小脸的直哉，以及自己怀里诱人的蛋糕，忽然有了主意，笑容像春日暖阳般绽开。
  “要不要一起来尝尝凉子阿姨的蛋糕？正好下午茶时间。”
  直哉立刻积极响应：“嗯嗯，雪见姐姐我要吃。”
  双一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蛋糕的诱惑和他心里的别扭疯狂拉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吃蛋糕。
  他僵硬地转过身，臭着脸，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蹭了回来，闷闷地说：“随便。”
  “太好了。”
  雪见开心地笑起来，“快进来吧，院子里阳光正好。”
  她拉着不情不愿的双一和欢快的直哉走进了院子，凉子太太也带着温和的笑意跟了进去。
  雪见招呼着他们到庭院的藤架下坐下，自己跑去拿盘子和饮料。
  凉子太太也帮忙布置。
  而在别墅二楼，一扇虚掩的窗帘缝隙后面。
  富江如同一个俯瞰着自己领域的冰冷神祇，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视线像无形的冰线，精准地落在那个缠着绷带的小男孩身上。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偷瞄蛋糕的双一。
  一个躲在暗处心怀鬼胎的小虫子，竟然也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她的领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雪见身上。
  妹妹正笨拙地切着蛋糕，把第一块给了直哉，惹得小男孩欢呼。
  第二块递给了明显期待又极力掩饰的双一，他接过时手指尖都在轻微发颤，嘴巴抿得死紧却挡不住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她的笑容纯粹，毫无戒心，像阳光下的水晶一样刺眼，轻易地接纳着这些她眼中的污秽。
  一丝几乎混杂着厌烦与更深层占有的冰冷气息，缓缓地缠绕在富江周身。
  她没有动，但整个二楼走廊的光线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暗淡凝固，温度骤降。
  突然，她灵敏的听到妹妹那把特有的亲脆悦耳如同风铃轻摇的嗓音。
  “这块我去送给姐姐。”
  声音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分享欲和一点小期待。
  几乎是同时，富江周身的低气压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接着，楼梯口传来了雪见带着点小冒失的脚步声。
  富江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只是那冰冷的唇线，放松了那么一丝弧度。
  很快，雪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瓷小碟，上面放着一块切割得不算特别规整，但看起来非常诱人的奶油蛋糕，最顶上的奶油切得有点歪，显然是她的手笔。
  她脸上还沾着一点点奶油，正仰着小脸，眼眸亮晶晶地，带着点献宝似的讨好看向富江。
  “姐姐！”
  雪见跑到富江面前，将手里的盘子往前一递。
  “看，凉子阿姨亲手烤的，超级香，这最大的一块是你的。”
  她特意补充道，“我切的，最厚的那层奶油哦。”
  富江看着妹妹，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蛋糕。
  但雪见似乎从姐姐那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信号。
  她笑嘻嘻地把碟子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碟子几乎要碰到富江冰冷的手。
  “姐姐，尝尝嘛？我试过了，特别好吃。”
  她歪着头，语气带着点撒娇，“就吃一口？”
  庭院里的喧闹声似乎变小了，直哉缠着凉子太太似乎在追问什么。
  而双一，那个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小男孩，此刻鬼鬼祟祟地试图从剩下的蛋糕盘里再偷摸一块大的。
  富江的目光再次掠过庭院里的一切“污秽”，最终，她的视线落回眼前捧着蛋糕碟，一脸期盼的雪见脸上。
  富江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几近于无的轻哼。
  “哼。”
  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傲然与不屑，却又和往日纯粹的冷漠有些许不同。
  这个笨蛋。
  看着妹妹因为她这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而瞬间更亮起来的眼眸，她才从刚才不悦的边缘缓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