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深夜去电

  雪见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唰”地一下自动亮起。
  小煤球从鞋柜上轻巧地跳下来，围着她的脚踝，亲昵地蹭个不停。
  “我回来啦。”
  她轻声说道，弯下腰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今天碰到双一啦，那孩子啊，真是……”
  话刚说一半，突然就停住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往常这个时候，富江要么会从沙发上扔过来一个抱枕，要么就会懒洋洋地来一句：“笨蛋，这么晚才回来。”
  雪见蹲下身子换拖鞋，瞧见姐姐常穿的那双漆皮高跟鞋，还整整齐齐摆在老地方，鞋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伸手轻轻一抹，指尖就沾上了些尘埃。
  “姐姐还没回来呀……”
  小煤球“喵”地叫了一声，咬住她的裤脚，使劲往屋里拽。
  雪见跟着它走进客厅，瞅见茶几上放着前天做的草莓大福，保鲜膜下面的点心，都有点发干了。
  她拿起手机，通讯录里“姐姐”的号码下面，还存着那个新添不久的陌生来电。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一阵诡异的水流声，那声音就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雪见赶忙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姐姐？”
  “……雪见？”
  富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奇怪的咕噜声，“不是跟你说了，我在京都。”
  “我知道呀。”
  雪见蜷缩在沙发里，把发干的草莓大福掰成小块，喂给小煤球。
  还好小煤球不挑食，雪见喂它什么都吃。
  “就是想跟你讲讲，今天文化祭结束的时候，我碰到双一了，那孩子居然翻墙跑进来，结果摔在充气玩偶堆里，裤子都被勾破了。”
  电话那头冷不丁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个重物掉进了水里。
  雪见一下子紧张起来，坐得笔直：“姐姐？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是不是又在泡温泉呀？”
  “嗯。”
  富江的回答慢了半拍，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失真，“接着说。”
  雪见这才放松下来，抱着靠枕，絮絮叨叨地讲起今晚发生的趣事。
  她讲渊小姐和结衣在旧校舍排练节目，说双一书包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艺术创作”，讲到最后自己送小男孩回家的时候，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姐姐……”
  她下意识地卷着头发末梢，“我怎么觉得最近大家都有点怪怪的呢。双一说结衣没有影子，还说渊小姐的脖子能变长……”
  说到这儿，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嘛，肯定是小孩子恐怖片看多了。”
  电话那头的水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富江的声音还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离那个模特，远一点。”
  “诶？可渊小姐人挺好的呀，今天还夸我……”
  “听话！”
  富江突然提高的声音，把雪见吓了一跳，“那个贱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模特！她是……”
  “嗞——”
  一阵刺耳的杂音，把后面的话全给淹没了。
  雪见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噪音慢慢没了，电话里就只剩下水滴声。
  “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刚说什么呀？信号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
  富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出几分疲惫，“雪见，最近，有没有陌生人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雪见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呀。啊，不过双一今天掉了个稻草人偶，上面贴着渊小姐的照片。”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钉子扎过的小人，“说起来，这怎么处理比较好呢？直接扔了会不会不太礼貌。”
  “烧掉。”
  富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现在，马上。”
  “可是……”
  “雪见。”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靠得很近，就好像有人隔着听筒在呼吸，“你一直都相信姐姐说的话，对吧？”
  雪见愣了一下。
  确实，从穿越来到现在，富江说什么她都信。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见过这个家的父母，只有姐姐，之前问过有关父母的话题，她每次都很生气，久而久之，她也不再问了。
  姐姐也经常给她带礼物，无论是品牌包包，还是奢侈首饰，物质上从不会亏待她。
  所以就算是再离谱的事，只要是姐姐说的，她都会当成真的。
  这么一想，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这就去阳台。”
  推开落地窗，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
  雪见蹲在阳台角落，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个小小的稻草人偶。
  火苗一下窜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姐姐？你没事吧？”
  “继续烧。”
  富江的声音有点发颤，“全部都烧干净。”
  火光照亮了雪见的脸，她眼睁睁看着人偶在火焰里慢慢蜷曲、变黑，贴在上面的渊照片也渐渐变得焦黄，然后卷了边。
  奇怪的是，明明就是普通的纸张，燃烧的时候却散发出一股类似头发烧焦的刺鼻味儿。
  等到最后一点火星灭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就好像是终于把重担给卸下来了。
  “雪见。”
  富江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下次别再见那个模特。”
  “离她远一点嘛，我知道啦。”
  雪见拍拍手上的灰，笑着打断她，“姐姐你在京都玩得开心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电话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液体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快了。”
  富江轻声说，“等我，把一些事儿处理完。”
  雪见正打算再问问，小煤球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对着她身后哈气。
  她赶紧转过头，可只看到空荡荡的阳台，还有远处城市的灯火。
  “小煤球？怎么啦？”
  黑猫金色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雪见手里的电话。
  紧接着，它突然扑了上去，一爪子就把手机给拍掉了。
  “哎呀！”
  雪见赶忙捡起手机，发现通话已经断了。
  她轻轻戳了戳黑猫的鼻尖，“坏家伙，我正跟姐姐打电话呢。”
  重新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雪见有些失落，把手机放下，脸埋在小煤球柔软的毛里。
  “姐姐最近真是奇怪。”
  她闷声闷气地说，“电话里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小煤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雪见伸了个懒腰：“算了，先去洗澡睡觉吧。”
  她哼着歌，朝着浴室走去，小煤球紧随其后，停在浴室门口，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雪见洗完澡，把它抱起来一起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