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路同行

  雪见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双一，小男孩嘴里依旧倔强地咬着钉子，警惕地在渊和结衣身上扫来扫去。
  旧校舍的废弃教室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排练可得多注意安全呐，都这么晚了。”
  雪见压根没察觉到刚才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只当这是排练时出的小意外。
  她低头看看怀里那个贴着渊照片、胸口还插着钉子的稻草人偶，又瞧瞧双一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双一，你这周边道具做得还真挺逼真的！不过下次可得小心点，砸到人可就危险了。”
  渊直挺挺地僵在原地，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搓捻着脖颈上的暗红丝带。
  她看着雪见那毫无心机的笑容，嘴角原本想扯出惯常的冷笑，最后却只是微微抿紧。
  结衣则迅速调整好表情，又变回了那副温婉学姐的样子，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留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焦痕。
  “雪见说得没错。”
  结衣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声音轻柔，“我们排练也结束了，渊小姐，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看向渊，眼神里暗藏着无声的警告。
  渊冷哼一声，黑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犹如一片移动的阴影。
  她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那……雪见，我也先回去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结衣说着，脚步有些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好了，双一小朋友。”
  雪见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怀里这小麻烦，“你擅自翻墙跑到我们高中，又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谁、谁要你送！”
  双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雪见怀里挣脱出来，结果动作太猛，嘴里叼着的钉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书包带子却又滑落下来，里面塞满的蜡烛、符咒和更多巫毒娃娃眼瞅着又要一股脑儿掉出来。
  雪见眼疾手快，赶紧帮他抓住书包带子：“哇，你带了这么多东西！你确定不是来玩试胆大会的？”
  她瞅着那些造型诡异的娃娃，其中一个还贴着小百合的照片，忍不住想笑。
  “连小百合的娃娃都有？你该不会是在诅咒你姐姐吧？”
  “不关你事！”
  双一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掉出来的东西往书包里塞，尤其是那个贴着渊照片的稻草人，被他粗暴地塞到了最底下，“这、这是……是艺术创作！艺术你懂不懂！”
  他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雪见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帮他整理好书包，顺便把地上的钉子捡起来递给他：“好好好，小艺术家，不过现在呢，艺术家该回家睡觉咯，走吧，我送你。”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坚定。
  双一还想嘴硬，但看着雪见那双清澈又透着坚持的眼睛，再瞅瞅窗外浓重的夜色和旧校舍模糊的轮廓，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渊头发突然暴长、结衣身影瞬间虚化的恐怖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最后他只是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身，算是默认了。
  两人走出旧校舍，夜晚的空气凉飕飕的。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文化祭主会场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光。
  雪见走在前面，哼着没什么调的歌，双一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和她拉开几步远的距离，还东张西望。
  “喂，笨蛋雪见。”
  双一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
  “嗯？”
  雪见回过头，月光洒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你……你那个叫结衣的朋友。”
  双一犹豫了一下，小脸绷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恐惧，“她……她是不是没有影子啊？”
  雪见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一，你是不是恐怖故事看多啦？晚上路灯这么暗，影子本来就不明显嘛。而且结衣当时就站在树荫底下，影子被挡住了不是很正常嘛，小小年纪，别总胡思乱想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啦。”
  她伸手想去揉揉双一的脑袋，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笨蛋！我才没看错！”
  双一气得直跺脚，嘴里又咬上一根新钉子，“她身上还有一股烧焦抹布的味道呢！还有那个马脸女人，她的脖子能伸得老长！”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手比划着。
  “好啦好啦。”
  雪见只当这是小孩子爱天马行空想象，又因为恶作剧没成功在嘴硬。
  “渊小姐是模特，体态特殊很正常呀。至于焦味，说不定是旧校舍太旧了，木头受潮，或者有老鼠啃电线了吧？快走啦，再不回家辻井阿姨该担心咯。”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双一的手腕，拽着他往校门方向走去。
  双一被她拉着，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只能气鼓鼓地被拖着走，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出了校门，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的时候，雪见瞧见了自动贩卖机，便停下了脚步。
  “双一，想喝点什么吗？草莓牛奶还是果汁呀？跑了一晚上，肯定渴了吧？”
  说着，她就掏出了零钱。
  双一本来想硬气地说“不要”，可喉咙确实干得冒烟，而且……似乎真有草莓牛奶的香甜味道飘了过来。
  他别扭地扭过头：“哼……随、随便吧。”
  雪见笑着投币，买了两盒草莓牛奶，塞了一盒到双一手里。
  冰凉的纸盒触感让双一稍微安静了些，他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吸着，甜滋滋的味道暂时压下了心里的恐惧和不满。
  快到辻井家所在的那条安静的住宅街时，远远就看见辻井夫人站在院门口张望，脸上满是担忧。
  “妈妈！”
  双一下意识喊了一声，紧接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闭上了嘴。
  “哎呀，雪见？”
  辻井夫人看到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送他回来。双一，你又跑哪儿去瞎玩了？裤子怎么还破了？”
  她一眼就瞧见了双一裤腿上被铁丝网勾破的大口子。
  双一立马把责任推到雪见身上：“都、都怪她，她非要拉我去看什么高中文化祭的鬼屋！害我摔了一跤！”
  他想先来个恶人先告状。
  雪见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解释：“阿姨，是我在学校收拾道具，正好碰到双一翻墙进来参观。天黑路不好走，他不小心摔了一下。我看他一个人不安全，就送他回来了。”
  她巧妙地把双一偷偷夜袭说成正常参观，还主动把不小心摔跤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辻井夫人哪能信双一的鬼话，感激地拉住雪见的手。
  “真是太谢谢你了雪见！这孩子总是让人操心。快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呀？”
  “不用了阿姨，太晚了，我也该回去啦。”
  雪见婉言谢绝，又低头对双一说，“双一，下次要是想参观文化祭，白天大大方方地来玩就行啦，翻墙多危险呀，还有哦。”
  她指了指双一的书包，眨眨眼，“艺术创作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别伤到自己，也别伤到别人哦。”
  双一抱着书包，看着雪见温和的笑容，那句“笨蛋”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他别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雪见跟辻井夫人道了别，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挥挥手：“双一，晚安啦！”
  双一站在妈妈身边，看着雪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哼，笨蛋……”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可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凶狠，反倒带上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今晚这经历乱七八糟的，诅咒没成功，还被当成小孩子送回家，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草莓牛奶的味道还真挺好的。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进来，看看你的裤子！”
  辻井夫人催促道。
  双一撇撇嘴，跟着妈妈进了家门。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他好像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随风摇曳的树影。
  他打了个寒颤，赶忙冲进了温暖的屋子。
  心里暗暗发誓，焦炭鬼，长脖怪，你们都给我等着，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你们好看！
  他噔噔噔跑上楼梯，冲进自己的小阁楼，把书包里的诅咒道具一股脑儿倒在榻榻米上，开始翻找更厉害的符咒和蜡烛。
  阁楼的小窗外，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洒下朦胧的光。
  楼下隐隐传来小百合和公一说话的声音，还有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碟的轻微响动。
  这个混乱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夜晚，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双一心里清楚，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拿起一根最粗的铁钉，在烛光下仔细打磨着尖端，小小的脸上满是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