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笨蛋妹妹

  雪见哼着走调的歌在厨房忙碌，眼镜早就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几百度的近视让她的世界像被高斯模糊处理过，砧板上的牛肉看起来只是一团粉红色的云朵。
  "姐姐，要几分熟呀？"
  雪见朝客厅喊道，菜刀在牛肉上方比划着。
  她没注意到那团"牛肉"突然抽搐了一下，表面浮现出类似皮肤的纹路。
  富江慵懒的声音飘进来："生的，带血最好。"
  "诶~吃生肉不好啦！"雪见撅起嘴，打开炉火。
  她盯着锅，伸手去拿油瓶，却抓住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那分明是只苍白的人手，正从橱柜缝隙里缓缓伸出。
  "啊，酱油瓶怎么变瘦了？"
  雪见嘟囔着，捏了捏"瓶子"，那东西立刻缩了回去。
  等她转头看过去时，灶台上好端端摆着普通的酱油瓶。
  锅里油热得冒烟，雪见把牛肉丢进去，滋滋声中混着几声微弱的尖叫。
  她凑近想看个清楚。
  "哎呀好香！"
  她深吸一口气，完全没看见油锅里浮起的几张扭曲人脸。
  富江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口，黑发如瀑垂落。
  她眯眼看着妹妹哼歌的背影，又瞥了眼正在沸腾的诡异油锅，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笨手笨脚的，连个牛排都煎不好。"
  富江嘴上嫌弃，却走过来接过锅铲。
  雪见立刻像只欢快的小狗般蹭到姐姐身边。
  "姐姐最好啦！"
  她亲昵地把头靠在富江肩上，丝毫没注意姐姐的脖颈处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富江的身体僵了一瞬，黑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但当她低头看见妹妹毫无防备的笑脸时，手中的餐刀终究只是轻轻敲了敲雪见的脑袋。
  "离远点，油会溅到。"
  "才不怕呢！"
  雪见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富江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发丝里。
  "姐姐头发好香啊，用了新洗发水吗？"
  富江翻了个白眼，却任由妹妹黏着自己。
  锅里的"牛排"渐渐停止了挣扎，化作普通肉排的样。
  至少在雪见模糊的视线里是这样。
  晚餐时，雪见兴致勃勃地讲述学校见闻，富江则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肉块，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然后田中老师就突然好了，一定是被我的画感动了。"
  雪见挥舞着叉子，一块胡萝卜丁飞到了富江盘子里。
  富江盯着那块沾染了妹妹唾液的胡萝卜，眉毛挑了挑："那个变态教师？他上周不是刚把两个学生的皮剥下来做画布吗？"
  "姐姐又在说恐怖故事了，在纸上画画比在皮肤上画好多了~"
  雪见咯咯笑起来，"田中老师只是有点艺术家的偏执啦！他总说'真正的美需要牺牲'什么的。"
  她模仿着老师狂热的语气，不小心把味噌汤洒在了裙子上。
  富江看着妹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饭粒。
  这个温柔的动作与她眼中闪烁的恶意形成诡异反差。
  "你啊……"
  富江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
  "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愚蠢害死。"
  "才不会呢！"
  雪见鼓起脸颊，"我有姐姐保护呀！"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完全没看见窗外倒吊着的人影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
  富江的表情瞬间阴沉，她转头看向窗户，黑影立刻消失了。
  雪见却以为姐姐在看窗台上的盆栽。
  "啊，我忘记给多肉浇水了。"
  她跳起来跑向窗台，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滩暗红色液体，滑了一跤。
  富江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把捞住了妹妹的腰。
  雪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稳稳坐在姐姐怀里。
  "谢谢姐姐，咦？"
  雪见突然凑近富江的脸，"姐姐你的泪痣是不是变大了？"
  富江猛地推开她："去洗澡，你身上全是蠢味。"
  浴室里，雪见脱下的衣物堆中，那条沾了"味噌汤"的裙子正在地板上缓慢蠕动，像是拥有独立生命般爬向排水口。
  雪见哼着歌冲澡，热水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中那个没有模仿她动作的倒影。
  "姐姐，帮我拿睡衣。"
  雪见拉长声音撒娇。
  门外传来富江不耐烦的咂舌声，但片刻后，一套干净的睡衣还是从门缝塞了进来。
  夜深了，雪见蜷缩在富江身边，像只无尾熊般抱着姐姐的手臂。
  富江盯着天花板，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表情复杂。
  "笨蛋……"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雪见的脸颊。
  月光下，富江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向雪见蔓延而去，却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如触电般缩回。
  雪见在梦中咕哝了几句，把脸埋进富江肩窝。
  富江罕见地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凝视着窗外的月亮。
  第二天清晨，雪见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听见门铃在客厅里叮铃铃地响。
  她趿着毛绒拖鞋跑过去开门，看见快递员抱着个牛皮纸箱站在门口。
  "川上家的包裹。"
  快递员的视线在雪见睡眼惺忪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耳尖微微发红。
  "谢谢。"
  富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握着吐司："吵死了，谁的快递？"
  "不知道呀。"
  雪见晃了晃纸箱，"上面写着姐姐的名字。"
  富江突然放下吐司，快步走过来抢过箱子："我的。"
  雪见疑惑道:"是新化妆品吗？"
  富江没有回答，抱着箱子大步流星走进卧室。
  门"咔嗒"锁上的瞬间，雪见听见纸箱里传来细微的"咕嘟"声，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蠕动。
  富江将纸箱放在梳妆台前，镜面映出她眼底的兴奋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箱底铺着浸透福尔马林的纱布，中央蜷缩着一团粉白色的肉块，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终于把你找到了。"
  富江用镊子夹起肉块，却被突然弹出的触手缠住手腕。
  肉块表面裂开一道缝隙，渗出血液，缝隙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与富江一模一样，只是五官像被融化的蜡像般流淌。
  "赝品。"
  富江冷笑:"早就该烧干净的垃圾。"
  肉块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触手越缠越紧："你才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富江！"
  富江突然笑出声："每个烂肉都这么说。"
  她的拿起打火机，点燃起幽蓝火焰。
  "可惜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富江……"
  火焰顺着触手蔓延，肉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人脸在火中扭曲成恐怖的形状："你这个冒牌货......啊啊啊啊啊......"
  "闭嘴。"
  富江将燃烧的肉块扔进铸铁熔炉，盖上盖子的瞬间，听见楼下传来雪见的喊声。
  "姐姐，早餐要凉啦！"
  "真是麻烦。"
  处理完麻烦的富江心情不错，对着镜子整理完发丝就下楼了。
  餐桌上，雪见嘴里吃着早餐。
  "姐姐在房间里干什么呀？"
  雪见咬着培根含糊地问，"刚才好像听见叫声？"
  富江端着咖啡坐下，手腕上被缠绕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处理垃圾。"
  “哦哦……”
  雪见没多问，专心吃着早餐。
  等到早餐吃完，心情很好的富江拉起妹妹的手:"陪我去逛街。"
  "诶？"
  雪见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
  富江抬起一只手在鼻子下挥挥:"屋子里有股臭味，出去透透气。"
  “有吗……没有闻到啊？”
  雪见嗅了嗅。
  富江可不管她闻没闻到，她只想离开这间屋子，等那个赝品的味道散完了再回来。
  出门时，雪见习惯性地挽住富江的手臂。
  阳光下，这对姐妹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个是令人窒息的美丽恶魔，一个是温暖人心的治愈天使。
  她们走过的地方，阴影退散，却又在转角处重新凝聚。
  雪见突然停下脚步，眯眼看向远处："姐姐，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挥手？"
  富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子深处分明是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正用骨节外露的手向她们求救。
  "没人。"
  富江干脆地说，拉着妹妹转向另一个方向。
  "哦。"
  雪见乖乖跟上，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超市特价金枪鱼，我们晚上吃寿司好不好？"
  富江看着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告诉雪见，那个求救的男人正是上周向她表白被拒的摄影师。
  有些事，还是让这个笨蛋永远不知道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