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川上雪见

  时光荏苒，距离她穿越成为川上雪见已然过去了一周，那起初如梦幻泡影般的不可思议，如今已化作了心平气和的坦然。
  雪见眯起近视眼，把脸几乎贴在镜子上才能看清自己的样子。
  她用手指戳了戳镜中那张与姐姐川上富江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少了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姐姐，我的隐形眼镜又找不到了。"
  雪见朝着门外喊道，声音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
  没有回应。
  雪见叹了口气，找到那副圆框眼镜戴上，世界终于清晰起来。
  她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完全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延迟了两秒才跟上她的动作。
  下楼时，雪见差点被玄关处的一滩暗红色液体滑倒。
  "哎呀，姐姐又把红酒打翻了吗？"
  她嘟囔着，顺手拿起抹布擦拭，抹布上沾着的几缕黑色长发。
  姐姐掉发好像有点严重。
  耽搁了一些时间，擦的差不多干净后，雪见匆忙起身出发去学校。
  "我出门啦！"
  雪见朝楼上喊道，背上印有卡通图案的书包。
  楼上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富江标志性的冷笑，雪见却只当是姐姐又在发脾气。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阳光透过樱花树洒在雪见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光。
  路过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她几眼，不是富江那种令人窒息的魅惑，而是一种让人心情平静的温暖美感。
  "雪见酱！"
  由美在校门口挥手，脸色却异常苍白。
  "由美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雪见关切地凑近，眼镜后的杏眼满是担忧。
  由美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美术教室的传闻，昨天又有学生失踪了，就在那间教室里……"
  雪见歪着头思考："啊，是说佐藤同学吗？他昨天请假回老家了呀，还托我转交作业给老师呢。"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素描本，"你看，这是他放在我这里的。"
  由美盯着素描本，表情更加惊恐了。那本子封面上分明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救救我"，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咦？奇怪，我记得他写的是数学作业啊，怎么是素描本，难道拿错了。"
  雪见困惑地翻开封皮，里面全是空白页。
  上课铃响了，由美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开了。
  雪见挠挠头，把素描本塞回书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走廊的阴影里，有几只苍白的手正缓缓缩回墙内。
  午休时分，雪见独自坐在樱花树下吃便当。
  她哼着歌，把饭团里的梅干挑出来放在一边，她最讨厌酸味了。
  "雪见同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雪见抬头，看见班上总是沉默寡言的小林站在面前，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小林君，要一起吃便当吗？"
  雪见热情地拍拍身边的空地。
  "不、不用了。"
  小林紧张地绞着手指，"我听说，你和美术社的顾问老师关系很好？"
  "田中老师？是啊，他经常夸我色彩感好呢。"
  雪见自豪地推了推眼镜，完全没意识到老师每次说这话时扭曲的表情。
  小林突然抓住雪见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求求你，帮我拿回我的画，就在美术教室的储物柜里，老师他、他不是……"
  "当然可以啦！"
  雪见爽快地答应，"不过你的手好冰啊，是不是着凉了？"
  她自然地反握住小林的手，温暖从接触处传递过去。小林愣住了，眼中的血丝似乎褪去了一些。
  下午的美术课上，田中老师反常地没有出现。
  班长宣布改为自习，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除了几个美术社的成员，他们面色惨白地盯着空荡荡的讲台。
  "我去找找田中老师吧。"
  雪见站起来，"顺便帮小林君拿画。"
  由美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雪见已经脚步轻快地出了教室，朝着传闻中闹鬼的美术教室走去。
  走廊越往里走越昏暗，灯光时明时灭。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雪见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墙上的影子与自己动作不同步，也没听见身后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美术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液体滴落的声音。
  雪见推开门："田中老师，您在吗？"
  教室中央，田中老师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肩膀不自然地抽搐着。
  地上散落着几个颜料桶，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啊，老师您果然在这里。"
  雪见欢快地走过去，"同学们都在等您上课呢。"
  田中老师缓缓转身，雪见这才看清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画笔，而是一把鲜红的美工刀。
  他的白大褂上溅满了红色斑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雪见同学……"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得正好，最后的颜色，还差最后的颜色……"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尖叫逃跑了，但雪见只是困惑地眨眨眼："老师，您把颜料打翻了？我来帮您收拾吧。"
  她蹲下身，开始捡拾散落的颜料管。
  田中老师愣住了，刀尖悬在半空。
  他看着雪见毫无防备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咯咯声。
  "咦，这是新颜料吗？"
  雪见拿起一管没有标签的红色颜料，好奇地挤了一点在调色板上。
  "颜色好漂亮。"
  "不！别碰那个！"
  田中老师突然尖叫，但为时已晚。
  雪见已经把那管不多的"特制颜料"挤空了，还顺手用它补完了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画，画中人的脸正在痛苦地扭曲。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画布上的颜料开始沸腾，然后迅速干涸龟裂。
  教室里的温度骤然回升，那些阴影中的低语声消失了。
  田中老师跪倒在地，美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师您没事吧？"
  雪见担忧地扶住他。
  "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这里有糖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田中老师抬起头，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困惑和疲惫："我、我这是……"
  "啊，对了。"
  雪见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储物柜前，"小林君让我帮他拿画，是这个吗？"
  她抽出一幅被黑色污渍覆盖的画作。
  就在她触碰的瞬间，那些污渍如同活物般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画作，是一幅细腻的樱花写生。
  当雪见拿着画回到教室时，由美和同学们都震惊地看着她身后，田中老师居然正常地跟了回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明显神志清醒。
  "抱歉同学们，我有些不舒服。"
  田中老师声音嘶哑，"今天就到这里吧。"
  放学路上，小林追上了雪见："谢谢你，那幅画对我很重要。"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黑眼圈也淡了。
  "不客气！"
  雪见笑眯眯地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校园里，美术教室的窗户正渗出黑色的雾气，然后迅速消散在夕阳中。
  回到家，富江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几个被撕碎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只是每张的表情都越来越惊恐。
  "姐姐，我回来啦！"
  雪见放下书包，"今天帮同学解决了大麻烦呢。"
  富江抬起眼皮，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哦？你又多管闲事了。"
  "才不是多管闲事呢。"
  雪见鼓起脸颊，"帮助别人是应该的。"
  富江突然凑近，冰冷的手指抚上雪见的脸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好奇，你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
  她的指甲危险地划过雪见的皮肤，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雪见只是傻笑着躲开："好痒啊姐姐，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富江盯着妹妹无忧无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屋外，月光透过云层，照亮了院子里几个正在缓慢爬行的"东西"。
  它们朝着窗户方向移动，却在听到雪见哼唱的歌时突然僵住，然后慢慢融化成了普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