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昨日背影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冰冷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潮湿而压抑的寂静之中。

  山本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囊，沉默地登上了前往XX市的早班列车。

  车厢里乘客稀疏，空气潮湿而沉闷。

  他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重重地坐下，身体陷进冰凉的座椅里。

  他侧过头，失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麻木。

  背包里，那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件，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山本疲惫地闭上双眼，试图强迫自己小憩片刻，积蓄一点可怜的精力。

  但眼皮刚一合上，黑暗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富江那双戏谑笑意的眼眸。

  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负罪感，如同无数细密冰冷的毒牙，疯狂地啃噬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计划，至少，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闯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他拿出手机，屏幕冰冷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失神的脸。

  他开始笨拙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词，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目标地点相关的蛛丝马迹。

  网络上的信息零碎、模糊且大多年代久远，像被遗忘的尘埃。

  大多是一些语焉不详的陈旧旅游攻略，或者是一些听起来就荒诞不经、用来吓唬小孩的本地都市传说。

  他尝试着组合各种可能的关键词：“富江”、“别墅”、“老宅”、“意外”、“西郊”……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琐碎无用的信息碎片，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刻意抹去了所有相关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种徒劳的搜寻时，一条发布在本地论坛的旧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求助）有没有人知道西山那边那栋很久没人住的老别墅怎么回事？昨晚半夜路过好像听到里面有女人哭和笑的声音……好瘆人，是不是闹鬼啊？】

  发帖时间显示是一年多前。

  下面的回复很少，大多是说楼主熬夜产生幻听了，或者只是风吹过老旧窗户的怪声，甚至有人嘲笑楼主胆子太小。

  但其中一条匿名的简短回复，却让山本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透骨的凉意。

  【那地方邪门得很，年轻人最好别好奇，也别靠近。以前好像出过大事，死过不少人，据说是一家子都没能逃出来。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老一辈的都忌讳，不让提，问了也摇头不说。】

  西山……老别墅……死过人……一家子……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凿入山本的脑海！

  他立刻退出浏览器，手指带着微颤，点开了手机上的电子地图应用，快速输入“XX市 西山”进行搜索。

  地图上的距离和大致方位，似乎都与富江昨日那冰冷命令中所描述的模糊信息……隐隐吻合！

  目的地……似乎……找到了。

  他猛地关掉手机屏幕，将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潮湿的车窗玻璃上，感觉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冷雨，仿佛直接穿透了玻璃，落进了他的心里，一片冰封的死寂。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远在XX市西山深处，那栋被雨水和绿荫环绕的老宅别墅里。

  冰凉的雨滴持续敲打着色彩斑斓的古老玻璃窗，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但别墅内部却温暖如春，灯火通明，弥漫着宁静与安详，将窗外潮湿阴冷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雪见正坐在客厅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印刷精美的国际时装杂志和几册质感高级的布料样本合集。

  富江则慵懒地斜靠在她旁边的天鹅绒沙发上，身体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一只手臂曲起支撑着头部，冰凉的指尖随意地翻过一页纸，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姐姐，你看这块料子怎么样？”

  雪见拿起一小块触感极其柔软细腻的驼色羊绒样本，侧过身，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富江，“感觉它的厚度和质感，很适合做一条秋天穿的长裙呢。”

  富江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睫，目光在那块样本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伸出纤手，随意地拂过料子表面，语气平淡地否决。

  “颜色太沉闷老气。配不上你。”

  她随手将那块昂贵的样本拨到一边，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她的指尖在杂志页面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款设计极其大胆，大量运用了镂空和透明黑色蕾丝的长裙图片上。

  “这个，还不错。”

  她的语气带着玩味的兴致。

  雪见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看到那件成熟、性感又极具危险诱惑力的裙子，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小声嘟囔。

  “这个……设计好像有点太……太成熟了啦……我可能撑不起来……”

  “试试看。”

  富江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会喜欢的，也会适合的。”

  她享受将雪见按照自己的审美进行装扮和塑造的过程。

  “哦……好吧，听姐姐的。”

  雪见乖巧地点点头，似乎对富江的判断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正准备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杂志上。

  这时，她放在地毯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她“咦”了一声，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划开屏幕锁。

  是一条来自辉美的新消息。

  【雪见！在干嘛呢？告诉你个超级超级奇怪的事情！我和白石昨天回到京都后，居然在新宿街头又碰到富江学姐了！就在三丁目那边那个很大的十字路口！超级巧！但是……她看到我们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反应超级冷淡，还斩钉截铁地说她最近根本就没离开过京都！还反问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都懵了。（附一张匆忙中拍到的模糊街拍图）】

  雪见看着这一长串充满惊叹号和疑惑的文字，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困惑。

  她又仔细放大了那张附带的模糊照片。

  照片是在街头抓拍的，背景是熙攘的人群和霓虹灯牌。

  焦点是一个高挑纤瘦的女性背影，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合体的黑色套裙，长发如瀑般及腰，那股独特的气质……确实和坐在她身边的姐姐，十分相似。

  “姐姐，”她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身旁的富江。

  “你看，好奇怪哦，辉美说她和白石昨天在京都碰到你了耶？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根本没有离开过吗？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长得特别像的人，认错啦？”

  富江的目光从手中的奢华杂志上缓缓移开，视线淡淡地扫过手机屏幕。

  她的神情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红唇随即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笑容里似乎掺杂着极淡的讶异，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玩味和了然。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慵懒而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毫无关系的趣闻，带着近乎傲慢的漠然。

  “或许是哪个无聊又胆大包天的家伙……假扮成我的样子，在外面招摇撞骗呢。”

  她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解释，仿佛这是最合理不过的可能性。

  她伸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香气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雪见光洁饱满的额头，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摊开的时尚杂志上。

  “专心点。”

  她的语气自然流畅到了极致，听不出丝毫心虚或波动，“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和毫无意义的怪事，不如多用点心思想想……你更喜欢、更适合哪条裙子。”

  雪见对富江有着全然的信任，见她似乎对这件“怪事”毫不在意，甚至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便也很快将这点小小的困惑抛在了脑后。

  她乖巧地“嗯”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色彩缤纷的布料和设计各异的衣裙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似乎变得更加密集和急促了一些，敲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