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雨幕寻杀

  列车在雨幕中沉闷地行驶了数个小时，终于缓缓停靠在了老旧而略显萧条的站台。

  山本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火车，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站台上灯光昏暗，雨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汇聚成浑浊的水洼。

  他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将行囊背好，低着头，快步走出车站。

  这个小镇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清和破败，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行人稀少，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忘的暮气。

  雨水让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他站在车站出口的屋檐下，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地图上西山别墅区的位置——位于城市的远郊，公共交通极其不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拦下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出租车。

  “去西山，老别墅区那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沙哑地报出目的地。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疑惑，似乎很少遇到要去那个地方的客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这得换一条不寻常的路了，他并不想靠近那栋别墅。

  出租车驶出市区，道路逐渐变得狭窄而颠簸，两旁的建筑物也越来越稀疏。

  雨刮器在车窗前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不断流淌的雨水，视野依旧模糊。

  越靠近西山，周遭的环境就越发显得荒凉和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

  山本的心也随着车辆的深入而越揪越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出租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面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

  司机指了指一条被杂草和灌木部分掩盖的、向上蜿蜒的碎石小路，“沿着这条路走上去，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能看到那些老房子了。”

  山本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出租车没有丝毫停留，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了来时的雨幕中，仿佛急于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

  山本独自一人站在荒凉的路口，望着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小路崎岖难行，雨水将路面泡得泥泞不堪，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的鸟类的怪异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他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浑身几乎湿透，又冷又累，伤口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浓密的树影后，隐约露出了一些建筑的轮廓。

  他加快脚步，拨开湿漉漉的枝叶——

  一栋风格古朴，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的旧式别墅，静静地在山坡上，沉默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那栋建筑中散发出来。

  就是那里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远远地观察着那栋别墅。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看到别墅二楼一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而温暖的灯光。

  有人！

  里面真的有人居住！

  那个“富江”……

  还有雪见……她们真的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颤抖着手，从行囊里摸出那个被绒布包裹的沉重物体。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死死攥着手枪，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杀……杀了她……

  富江那冰冷残酷的命令再次在耳边回响。

  他看着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想象着里面可能正在发生的、温馨日常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剧烈的抽搐。

  他做不到……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在他陷入巨大的挣扎和恐惧中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门轴转动的声响，从前方的别墅方向传来！

  山本猛地一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大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那栋别墅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撑起了一把雨伞。

  是雪见！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居家服，外面随意套了一件针织开衫，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

  她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和淅淅沥沥的雨丝，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头，然后便撑着伞，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朝着别墅侧后方的那片茂密花园走去，身影很快被树木和雨幕所遮挡。

  她似乎是去花园里摘取什么东西？

  机会！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山本！

  雪见离开了，别墅里现在可能只剩下那个目标——那个独自一人的“富江”！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趁着她落单！趁着她毫无防备！

  山本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

  他死死盯着那扇依旧敞开着一条缝隙的别墅大门，仿佛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入口，也是他唯一能换取短暂喘息的生路。

  他颤抖着，从树后一步步挪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冷汗滑落。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把沉重的手枪，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朝着那栋寂静无声的古老别墅，艰难地挪动脚步。

  每靠近一步，心脏的抽紧感就加剧一分。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终于，他踏上了别墅门前那几级湿滑的石阶。

  那扇虚掩的木门露出里面的光线，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停了下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门厅内铺着华丽的地毯，和一角螺旋上升的雕花楼梯扶手。

  里面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他的右手缓缓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那把银色的手枪，被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握住。

  枪口，对准了那条狭窄的门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砰！”

  门板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本猛地冲了进去，枪口疯狂地扫过空旷的门厅和走廊，嘶声大吼。

  “出来！富江！你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以及窗外沙沙的雨声。

  仿佛这栋别墅，根本就是一座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