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富江的意志

  山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大门。

  在礼子家与那个法医的搏斗留下的不仅仅是几处隐隐作痛的淤青和尚未拆线的伤口，还有挥之不去的惊悸。

  他刚在街角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水瓶差点脱手——川上富江。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紧绷。

  “山本。”

  电话那头传来富江清冷动听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命令的口吻，“现在，立刻，到我公寓来。”

  山本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自从雪见离开后，这位富江学姐仿佛把所有的恶意和无聊都精准地倾泻到了他身上。

  打扫卫生、跑腿购买各种稀奇古怪又极其难找的东西、甚至在她心情极度恶劣时，让他顶着烈日或暴雨在楼下站几个小时……

  理由？没有理由。

  富江的意志就是理由。

  “富江学姐……”

  山本艰难地开口，试图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我……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要静养几天……”

  “静养？”

  富江的声音里带上玩味的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山本。”

  山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确实欠她一条命，或者说，他的命在她眼里，从来就不值一提。

  “我……”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

  “半小时。”

  富江的声音不容置喙，“迟到一分钟，后果你知道。”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山本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拖着依旧虚浮的脚步，朝着那个公寓方向走去。

  ……

  富江的宅邸位于京都最昂贵的地段，装修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山本按下门铃，门无声地滑开。

  富江正慵懒地靠在那张巨大的白色沙发上，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中轻轻晃荡。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眼。

  “山本。”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寂静。

  山本身体一僵，抬起头。

  富江缓缓站起身，她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山本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去一趟XX市。”

  富江红唇微启，吐出那个遥远的地名，“找到那栋老别墅。”

  山本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

  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个有趣的玩具，“住着另一个‘冒牌货’。”

  她微微歪头，黑色的泪痣若隐若现，黑发滑落肩头，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找到她。”

  “然后——”

  富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杀了她。”

  “砰！”

  山本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伤口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阴影中那张美得如同神祇、却散发着恶魔气息的脸庞。

  “杀……杀了她？”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杀了……另一个……你？”

  “怎么？”

  富江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山本紧绷的神经上。

  “很惊讶？还是……害怕了？”

  她在山本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直直看向他恐惧的眼睛。

  “你碰过我的血，山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在狐仙山……你沾染过我的尸块，你的灵魂里已经刻下了我的印记。”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轻轻拂过山本脖颈处一道早已愈合旧伤——那是藤田法医留下的。

  “别再妄想着回到那个正常人类的世界了。”

  富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掌控。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残酷。

  “杀了她，是你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也是唯一能……暂时活下去的方式。”

  山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看着富江转身走向酒柜，重新倒了一杯酒，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刚才下达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杀……杀掉另一个富江？

  这根本就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想起了高木老师被逼疯的惨状，想起了自己和礼子试图自首却被同学围堵时的绝望，想起了那个法医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所有试图反抗或逃离富江的人，下场都凄惨无比。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拒绝，想嘶吼……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绝望的呜咽。

  富江端着酒杯，重新坐回沙发，冰凉的视线扫过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红唇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从沙发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啪嗒。”

  绒布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拿着。”

  富江的声音不容置疑，将手枪随意地抛向山本。

  山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沉甸甸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致命的凶器，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明天出发。”

  富江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补充道:“如果她没有死……那么你也活不成了。”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恐吓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山本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如同恶魔般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沾染上富江之血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这间充满奢华与死亡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