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旧魇（微恐）

  雪见蜷缩在衣柜的绝对黑暗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已经化作了衣柜本身的一部分。

  时间失去了意义，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如同遥远的潮汐，一波波涌来又退去，最终变得麻木。

  她的思绪是一片混沌的泥沼，无法形成连贯的念头，记忆短暂，睡意和清醒的界限模糊不清。

  她只是空洞地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的漆黑，执行着那个刻入本能的声音——不出来，不出声，等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女性尖叫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紧接着戛然而止。

  随后，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静，仿佛那声尖叫吸走了空气中所有的声音。

  雪见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新的声音开始渗入这片死寂。

  “啪嗒……啪嗒……啪嗒……”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门外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来回踱步。

  雪见无意识地听着。

  “啪嗒……啪嗒……”

  那声音有时似乎就在卧室门外，有时又渐渐远去，仿佛一个找不到目标的徘徊者。

  接着，另一种声音加入了这诡异的交响。

  是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一下下、坚持不懈地轻轻撞击着坚硬的木质床板边缘。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穿透力。

  雪见的长睫毛颤动了一下，额角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唤醒了某种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

  她依旧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娃娃。

  然后，又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扎实的“咚！咚！咚！”声。

  那是刀用力劈砍在木板上的声音，但又有些不同……更沉闷，更费力，仿佛劈砍的不是木材，而是什么更具韧性的东西。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清晰得仿佛就在隔壁，有时又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水。

  三种声音——“啪嗒”的踱步声、“咚”的撞击声、“咚！咚！”的砍剁声——在别墅空旷的空间里交织回荡。

  雪见眼睛干涩，耳朵有些发鸣——

  她呆呆地听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声音无法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形成任何具体的意象或联想，它们只是声音，古怪而持续的声音。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连那令人不安的砍剁声也停止了。

  别墅再次回归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然后，雪见卧室的房门把手，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房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

  不是姐姐清脆的高跟鞋声，也不是母亲或父亲沉稳的脚步声。

  是那种……“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它走进了卧室，在地板上留下粘稠的痕迹，然后，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衣柜前停下。

  一片寂静。

  然后，里子那异常嘶哑、干涩，仿佛声带被严重损坏的声音，紧贴着衣柜的门缝响了起来，气息微弱却诡异的急切：

  “雪见……雪见……好孩子……你出来吧……没事了……都结束了……快出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带着催促。

  雪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是姐姐的声音。

  姐姐说过，要等她来叫。

  见里面没有反应，外面的“里子”似乎有些焦躁。

  有什么东西开始一顿、一顿地轻轻磕碰着衣柜的门板。

  “咚……咚……”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与此同时——

  那令人胆寒的砍剁声，再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握着刀的人，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沿着过道走过来，脚步声沉重而坚定，与砍剁的节奏融为一体，朝着这个房间逼近！

  衣柜外的“里子”似乎更加惊慌了，磕碰衣柜门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嘶哑的声音也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快出来……雪见……求求你……快出来……他来了……他找到我了……救救我……打开门……让我也进去躲躲……求你了……”

  她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咚！咚！咚！”

  砍剁声已经到了附近，又忽然近在咫尺！

  雪见甚至能想象出锋利的刀刃劈开空气的声响。

  衣柜外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静止了。

  砍剁声也停了下来。

  沉重的脚步声在衣柜外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远去了，最终消失在别墅的深处。

  彻底的寂静再次降临。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雪见对时间彻底失去了概念，久到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再次变得尖锐，然后再次麻木。

  她只是蜷缩着，等待着，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

  直到——

  两天后。

  衣柜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久违的光线刺入，雪见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空洞的瞳孔一时无法聚焦。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衣柜外，背对着从窗户射进来苍白的阳光，勾勒出完美而优雅的轮廓。

  是富江。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皮肤白皙，眼神平静，仿佛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去散了趟步。

  她看着蜷缩在衣柜深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怀里还紧紧抱着玩偶的雪见，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习以为常的、带着掌控感的笑容。

  “好了，出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两天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未曾发生。

  她朝雪见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在光线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雪见仰着苍白的小脸，呆呆地看着她，混沌的思绪无法理解时间的流逝和这突如其来的“结束”。

  但她认得这只手，认得这个声音。

  她本能地伸出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放在了富江微凉的掌心里。

  富江轻轻一拉，将她从黑暗的衣柜里带了出来，带入光线之中。

  雪见脚步虚浮，差点摔倒，富江扶住了她。

  “饿了吗？”

  富江淡淡地问，仿佛只是关心她有没有吃早餐。

  雪见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其实很饿，但混乱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富江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打量着雪见，伸手拂开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没事了……雪见。”

  她重复道，语气平淡，“都处理干净了。以后我们要换一个地方生活了……”

  雪闻声，仰头看着她，眼神依旧空洞，却下意识地、依赖地攥紧了富江的裙角，小声模糊地应道：“……嗯。”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富江牵着雪见，姿态优雅地走出卧室，仿佛只是从一个短暂的午睡中醒来。

  别墅里安静得出奇，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顽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