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变故

  雪见蜷缩在黑暗的衣柜里，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衣柜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干净衣物的混合气味，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

  她的眼睛在最初的惊恐后，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像两潭凝固的深水，映不出任何光亮。

  怀里的玩偶被她无意识地攥得紧紧的，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

  她只是安静地待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娃娃。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出来，不出声。

  然而，衣柜并非完全隔音。

  一些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先是姐姐略显尖锐的高跟鞋声，快速穿过走廊，渐行渐远，似乎是朝着别墅的另一侧——书房或者主卧方向去了。

  接着，是一阵提高了音量的说话声，隔着层层墙壁和门板，听不真切，但那语调中的激动和指控意味，却隐约可辨。

  是姐姐的声音。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富江的声音即使模糊，也能听出其中的哭腔，“她扑上来，像野兽一样。她想吸干我，她想夺走我的青春，父亲，您必须管管她。”

  短暂的沉默。

  然后，雏田先生的声音响起，声音带着疲惫烦躁，试图维持冷静：“富江！注意你的措辞！你母亲……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最近只是……压力太大，休息不好。”

  他的辩驳听起来有些苍白无力。

  “不是那样的人？！”富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刚才扑在我身上，咬着我的手臂，像吸血鬼一样的人是谁？！难道是我的幻觉吗？！父亲，您是在袒护她吗？还是说……”

  “够了！”雏田先生的声音猛地加重，“不要再胡言乱语了，那些都是无知蠢货的谣言，我会去和你母亲谈谈，让她好好休息。你也冷静一下！”

  谈话似乎不欢而散。

  姐姐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带着决绝和愤怒的意味，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可能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衣柜里，雪见空洞的眼睛眨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扫过玩偶的绒毛。

  她不太明白“吸食青春”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姐姐很生气，很害怕，而“父亲”似乎在责怪姐姐。

  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难以言喻的难过和困惑浮上心头。

  外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另一种声音又隐约传来。

  是女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紧接着，是女管家里子那刻意放柔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依旧能模糊地飘进衣柜。

  “夫人……夫人您别这样……快别哭了……”

  里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同情，“这不能怪您……真的不能怪您……您一定是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才会……才会一时糊涂……”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是雏田夫人哽咽的声音，“我看着富江……我……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念头……太可怕了……我怎么会变成那样……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不是的，不是的，”里子连忙安慰，声音更加柔和，“您只是……只是被迷惑了……对，一定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迷惑了心智了……您想想，自从富江小姐来了之后，这个家……是不是就变得不一样了？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几乎听不清，但那意有所指的引导，却像毒蛇一样悄然钻入听者混乱的心神。

  “富江……？”夫人喃喃道，哭声渐弱，似乎陷入了某种更深的迷茫和恐惧。

  衣柜里，雪见将玩偶抱得更紧了。

  她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听到了里子阿姨温柔的安慰，也听到了……姐姐的名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在生姐姐的气，为什么母亲会哭得那么伤心。

  她好像失去了逻辑能力……

  她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情绪。

  她更加用力地蜷缩起来，把小脸深深埋进玩偶柔软的身体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

  她等待着，等待着姐姐来叫她出去。

  等待着那扇柜门被打开，等待着姐姐那双能让她安心的手，将她从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带出去。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外面的所有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了，别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雪见自己轻微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成为唯一的陪伴。

  她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严格执行着姐姐的命令。

  不出来。

  不出声。

  直到姐姐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