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开始溃败

  住在卫生所的伤员只有两个人，这小灶就显得有些浪费了。戴清影拍了拍贺林铮的肩膀：
  “你们保卫科晚上也没来得及吃饭吧？叫他们进来吃点儿，还有这么多呢。”
  贺林铮点了点头。趁他出去叫人的时候，孙澈给江雪递了一块手帕。
  江雪的眼泪很大颗，晶莹剔透，从通红的眼眶里一滴一滴流出来，让孙澈忍不住想起课本里讲过的“断了线的珠子”。
  他怔怔地看着。怎么有人连哭都这么好看？
  但哭也好看的人拒绝了他的手帕，声音哽咽，语气却客客气气：
  “谢谢，不用。”
  孙澈挑了挑眉，把手帕塞回衣兜里。他猜江雪是为了贺林铮才拒绝的，也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但他并不气馁。
  一个食堂大厨，一个保卫科科长，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可他分明能从贺林铮脸上看出犹豫，甚至连江雪也有同样的神情。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他痴痴看着江雪的侧脸，几乎是难以抑制地被她吸引。因为江雪非常像他那位在外做生意的母亲——干脆利落，自信勇敢，聪明尖锐。
  谁说人不能找和自己父母相像的另一半？他孙澈的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男强女更强的模式，才给祖孙后代攒下了第一桶金。孙澈的大队长父亲遵循了同样的标准，家族的财富就更上了一个台阶。
  想要与这样优秀的女孩强强联合，不仅出于感情上的吸引，还出于家族血脉给他种下的楔子。
  保卫科众人鱼贯而入，差点都被小灶给香了个跟头。为了确保军嫂的安全，众人就静悄悄地在病房门口摆了张办公桌，当作临时的餐桌。戴清影招呼孙澈：
  “你也吃点儿，回去还得开那么远的路，垫垫肚子吧。”
  孙澈却笑道：
  “我吃饱啦，晚上吃了江大厨做的饭，比冰城饭店做得还香。”
  贺林铮夹菜的手顿了顿，把筷子搁下了。他听出了孙澈有意无意的挑衅，终于有点忍耐不下去了。
  在其余人正大快朵颐的时候，江雪和戴清影同时看向贺林铮。她们都知道贺林铮已经情绪低迷了好几天，正缺一个泄压阀。
  但不该是现在，不该是对孙澈。
  “这木须肉真鲜！！！”
  “这酸菜大骨头也炖烂乎了！太好吃了！”
  江雪在周围人的啧啧称赞声中，紧张地看着贺林铮，她坐在他的对面，除了用眼神阻止，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贺林铮并不看她，只是平静地看向孙澈，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眼神里满是冷意，但却都有硝烟弥漫。
  就在江雪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的瞬间，戴清影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她还是不吃东西，再这么下去就得给她打葡萄糖了。”
  众人闻声看向军嫂，她仍直直看着面前的白墙，食物一口未动。
  贺林铮听得出戴清影意有所指，满腔愤怒终究还是泄了气。
  他吃得出木须肉、鸡蛋羹、炸胡萝卜丸子是江雪做的。江雪家的篱笆、棚顶也是自己修建的。他甚至还和江雪共享救助母鹿和小鹿的、那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快乐。
  可是那又怎么样。
  孙澈能给江雪安稳的人生，而自己不能。
  江雪看得出贺林铮脸上的难过，但她以为那是在为军嫂而惋惜。殊不知在戴清影的攻心计之下，贺林铮每每再看向军嫂，看到的都是江雪的未来。
  在江雪不知道的时候，贺林铮的防线也开始溃败。
  半个小时后，戴清影、眼镜男、江雪、孙澈四人拎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饭盒，走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戴清影有些放心不下地问贺林铮：
  “你们在哪儿休息？”
  “我们轮流值夜班，要休息就在他们病房里，还有两张床。”
  “好吧，注意安全。”
  贺林铮点点头，看了江雪一眼，却在江雪挤出微笑前移开了视线，回身关上了卫生所大门。
  挂锁的声音响起，江雪有些失望地坐进车里，听见孙澈问道：
  “江雪，你住哪里？这么晚了，我把你们挨个送回家吧。”
  孙澈故意问得很大声，不远处锁门的声音停了一下。贺林铮心乱如麻地透过门缝看着江雪，看见她一脸的为难。
  夜深路滑，如果有孙澈送她回去，好歹安全。
  贺林铮叹了口气，把挂锁扣好，转身走回了卫生所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未来——只有孙澈能给江雪安全，而自己只能在纠结过后选择离开。
  车上的江雪当然也知道搭汽车回去是最好的选择，可她不想给孙澈无谓的期待。她几次张口想要拒绝，但一想到窝棚就在军人遇害的野熊沟旁边，却又实在忍不住想要答应他。
  见江雪一脸为难，戴清影索性替她拍了板：
  “孙澈，你就都送吧。辛苦你一趟，把我俩送回职工宿舍，再送江雪回家。”
  孙澈高兴地应了一声，连起步都变得焦躁了些。江雪看着他欢欣的样子，心想着这样不行，一会单独相处的时候，必须跟他把话说明白。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送走了眼镜男和戴清影，开往了去窝棚的方向。
  “明天我可以点菜吗？”
  “啊，可以的。你想吃什么？”
  “地三鲜行不？”
  “可以啊。”
  孙澈听出江雪的心不在焉，但这并不妨碍他聊天的热情：
  “你咋住在野熊沟旁边？你爸妈不是住在东边吗？”
  “呃，我自己住，清静。”
  听到答案的孙澈笑得更开心了。
  不和父母住在一起就好。也许是因为母亲的严厉，孙澈这个人见了长辈就紧张。早上给江雪送鹅蛋时，就被后厨两个大姐盯得直冒汗，再一打听，其中一个大姐竟然就是江雪的母亲，吓得他反复回忆自己有没有不得体的行为，生怕在陈秀华那里落下错处。
  江雪有些尴尬地一声声回应着，心里盼着孙澈赶紧说句过界的话，好方便她借题发挥，及时拒绝。可孙澈却像是知道她在想啥，一路上就是客客气气地聊着家长里短，怎么都不上钩。
  汽车就这样开到了江雪家门口。孙澈透过后视镜看着江雪，笑得十分真诚：
  “进屋吧，把门锁好。”
  “……哦，好，谢谢你。”
  江雪头也不回地下车进了屋——按理说都到家门口了，应该邀请人家进屋喝口热水再走，可江雪不想给他这种模棱两可的空间。
  但孙澈并不在意。母亲的经商之道让他懂得了耐心的重要性。他有把握从贺林铮那里横刀夺爱，就像母亲在生意场上，一直在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