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被贺林铮冷落了

  又是新的一天，贺林铮又没来吃早饭。
  陈秀华看出女儿的心不在焉，不停夸着女儿做的韭菜炒鹅蛋。江雪看着母亲亮出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转念一想这鹅蛋是孙澈送的，性质并不单纯，嘴角又疲惫地垮了下去。
  她急需做些美食来转移注意力，于是打开了直播，准备给中午来打菜的职工们做个用时很久的肉菜——酱大骨。
  但涌进直播间的观众们有自己的节奏——大家仍对昨晚卫生所发生的一切意犹未尽，来了就纷纷开始复盘。
  「豆包蘸糖」：
  “呜呜呜主播总算又开播了，有没有小伙伴跟我一起捋昨天的卫生所修罗场！！！”
  「你好，我吃一点」：
  “别提了，昨晚看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好，把你筷子拿回去」：
  “贺长官昨晚咋那么深沉啊，难道是吃醋了？”
  「油炸冰溜子」：
  “俺也觉得，他好像在躲着主播似的。”
  「你跺你也麻」：
  “可是主播明明已经很努力和那小少爷拉开距离了呀……”
  「要啥自行车」：
  “谁知道呢，男人心，海底针啊～”
  江雪看弹幕仍分析得起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搞不懂贺林峥在想什么。本来以为自己和他可以无话不谈的，但现实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何以解忧？唯有专心下厨了。
  江雪把猪筒骨和脊骨下进冷水里，拍了几颗姜扔进去，又洒了一把花椒和适量料酒。
  焯水不能用大火，否则血水会被憋在肉里出不来。江雪一点点加着柴，让灶一点点缓慢地升温，灰白的血沫很快就飘满了微微波动的水面。
  刚从供销社回来的李姐闻到烀肉的香味，凑过来一看，感叹道：
  “还得是年轻人啊，你瞅瞅，多有耐心！”
  老钱也附和道：
  “可不咋的，像咱这上岁数的人，哪舍得花时间做这么精细的，都是咋快咋来！”
  江雪有些惭愧地挠挠头。再看弹幕，观众们的话题已经从修罗场变成了投票——主题是：贺林峥和孙澈同时追求主播，你更看好谁？
  「五彩大拉皮」：
  “这不严谨了奥，我赶脚贺长官已经没有在追了——俺弃票吧……”
  「铁锅炖一切」：
  “这是可以说的吗……不过我还是投贺长官！！！”
  「拔丝地瓜鲨手」：
  “唉，忙工作忙的呗，他也有他的压力，不然怎么会让那个小少爷趁虚而入……投贺长官了。”
  「张烫麻辣亮」：
  “说到这个孙澈，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贺长官的气场居然也没在怕的，我投孙澈一票吧，万一呢。”
  「笑blue齿」：
  “可不咋的，贺长官撂筷子那一下我都快吓死了，那小少爷还乐呵呵地跟他大眼瞪小眼呢……我也投他吧，没准会后来者居上也说不定。”
  「八嘎酱」：
  “这也许就是有钱人的松弛感吧。但本无产阶级还是要坚定不移和贺长官站在一起！”
  「嘎嘎以嘎斯」：
  “说到钱，我支持主播再考虑考虑小少爷……我投他一票，但不代表我不爱贺长官……”
  「离婚带两百娃」：
  “俺不同意！主播自己也能赚钱，没必要为了钱抛掉真爱！俺投贺长官了！！！”
  江雪默默看着弹幕掐来掐去，心中无限凄迷——贺林峥昨天可是一天都没怎么搭理她，到底是不是真爱，看来还是有待商榷了。
  眼看焯水的锅终于要沸腾了，江雪拿漏勺细致地撇出浮沫，把肉骨头都捞进盆里，拿没烧开的水来回浇了几遍，把附在肉骨头表面的血沫也冲洗得干干净净。
  虽然陈秀华已经来食堂工作好几天了，但她仍对女儿无师自通的厨艺十分惊讶。
  她眼巴巴看女儿炒着糖色，把漂亮的琥珀色均匀挂上肉骨头的每一个角落，心想的却是女儿在家里从没炒过糖色，怎么可能把火候掌握得这么好？
  但她不打算问。因为她曾读过《聊斋》，始终记得里面的一个故事——一个即将被斩首的人听信了刽子手的安慰——“我让你跑你就跑，千万别回头！”，于是时辰一到，这人真的跑掉了，一直跑到很远的地方，还娶了妻生了子。直到多年以后再遇刽子手，对方大惊：“那只是我当年安慰你所说的话啊！你的脑袋已经被我砍了！”
  于是他立刻就死了，连孩子也化作了一滩血水。
  她生怕女儿现在灿烂的样子也只是她的黄粱一梦，于是闭紧了嘴绝不敢说破，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和其他同事一起观摩着女儿的烹饪过程。
  江雪的状态渐入佳境，她加了开水没过肉骨头，又凭感觉加了各种酱和香料进去以平衡味道。正要盖盖子，江雪突然想起来少了什么。
  “钱叔，能否借您的酒壶一用？”
  江雪冲老钱眨眨眼，老钱就知道她想干啥了，酒壶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被江雪稳稳接住——“谢了奥！！！”
  江雪拧开壶盖，深深闻了一口酒香——这是老钱日常打来解馋的酒，但她早就闻出这酒味适合炖肉。
  江雪把酒倒进锅里，轻轻翕动着鼻翼，一边仔细闻着锅里挥发出的香气，一边往锅里加着冰糖。直到达成自己想要的比例，锅里的香味已经勾得小钱直咽口水了。
  江雪扣上锅盖，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开饭前十分钟再收汁就来得及！”
  李姐也兴奋地响应：
  “那我炒个酸菜粉，配这大肉最合适了！”
  老钱也指挥着小钱去拿大蒜：
  “多拿奥！今天中午这蒜酱可得多做点儿！”
  江雪坐在小马扎上歇了口气，却发现直播间的投票结果居然不是压倒性的胜利——她本以为贺林铮是稳赢的，却堪堪以6:4险胜。
  看得江雪心里空落落的。她一直觉得“被贺林铮冷落了”或许只是种错觉，是来到八零年代后过于焦虑的结果。
  但投票结果告诉她，也许这并不是错觉，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