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好看……

  想到这里，江雪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她低下了头，艰难地回答：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戴清影淡淡扯了扯嘴角，这个答案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她打量着江雪，突然发现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灵动且亲和，但又透着倔强。
  就像贺林铮一样，打定了主意，撞碎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倔强。
  戴清影把烟掐灭，呼出最后一股浊气：
  “怪不得是你。”
  怪不得阿铮会喜欢你。
  江雪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又不敢问。戴清影伸手打开礼盒，里面赫然是一双崭新的冰刀鞋。
  她认真看着江雪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冰场很好玩的，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江雪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了礼物。就在她起身要离开时，戴清影微哑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阿雪，我建议你，和他去一次冰场，再决定要不要劝他。”
  “其实有时候，人命比你脚下的冰还要脆弱。”
  “你是希望他能一辈子和你一起滑冰，还是希望他和那个人一样，躺在涵洞里？”
  江雪心里咯噔一下，漏了半拍。
  回了后厨，江雪第一时间把滑冰鞋塞进了储物柜，“啪”地一声紧紧关上了柜门。戴清影最后的那个问题颇具杀伤力，搅得她心都碎了。
  这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直播都忘了关。等到江雪再看弹幕，才发现粉丝们已经辩论了无数层楼：
  「你跺你也麻」：
  “我觉得戴书记这样做，只是为了她们娘俩心安，说难听点儿，就是控制。”
  「我迪迦在东北」
  “同感，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理想。”
  「八嘎酱」：
  “我不同意，要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理想？”
  「豆角干儿推广大使」：
  “没错，你们说戴书记控制，但在她们娘俩心里，也许会觉得贺长官自私，只顾大家不管小家，置亲人爱人的痛苦于不顾。”
  「拔丝地瓜鲨手」：
  “唉，是啊，不敢想万一出了什么事，主播该多难受……”
  「花生什么树」：
  “一边是理想一边是爱情，就是不能两全啊！”
  「东北大土豆」：
  “谁都不是圣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觉得只要贺长官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就没有人有权力干涉。”
  「鸡蛋糕拌饭」：
  “同意，我们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牵挂的人。”
  「爱喝麻酱」：
  “我们还是狭隘了，不能只把人的命当命。要不是有这样的英雄，也许很多保护动物都已经灭绝了。”
  「大列巴香香」：
  “唉，理解所有人。我们都希望贺长官能和主播终成眷属，关心则乱啊！”
  江雪看着弹幕出神，每一种观点都在她心里激烈对撞着，看得她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打饭窗口前来了一个人影。
  “你来晚啦，已经没……”江雪话说到一半才抬头，看清来人是贺林铮，惊喜地抬高了音量：
  “你怎么来啦？！”
  贺林铮挑了挑眉：
  “今天又下这么大的雪，我怕某人找不着回家的路。”
  江雪看他佯装轻松的样子，抿着嘴乖乖穿上了外套，开始检查食堂的各项设施。贺林铮的视线专注地跟随着江雪的动作——他心中的悲痛有千万钧重，但只有全神贯注看着江雪时，才能变得和缓一点。
  他总觉得江雪身上有种神奇的能量——全林场的人都因为今天的凶案而人心惶惶，只有这个女孩，虽然也有短暂的恐惧，但终究还是比所有人都恢复得快。
  这就是江雪最吸引他的地方——她好像非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连冰城都没去过，却又好像什么都见识过，既懂得保护自己，又能把苦日子过得色香味俱全。
  贺林铮看着江雪小心地熄灭了煤油灯，食堂陡然陷入一片黑暗。贺林铮打开手电筒，在江雪要推开后门时叫住了她：
  “等一下，先把这个戴上。”
  江雪伸出手，接住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看，竟然是一副柔软的毛耳罩，几种颜色的毛毛杂糅在一起，像被大雪覆盖后的原野。
  “看你每次摘了帽子耳朵还是发红，还是再戴个耳罩更保险一点。不然耳朵冻掉了，又要麻烦我帮你满地找耳朵。”
  听着贺林铮一本正经的解释，江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眉眼弯弯地把耳罩戴上，大大方方问贺林铮：
  “咋样？好看吗？”
  贺林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脸“腾”一下红了：
  “好……好看。”
  江雪看出贺林铮的害羞，心说终于逮着机会帮你转移注意力了，于是故意踮起脚凑到贺林铮面前，得寸进尺道：
  “耳罩好看还是我好看？”
  眼前人果然上了套，眼底的隐痛几乎完全被羞赧所取代。贺林铮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两下，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好看……”
  声音被耳罩过滤，变得有些如梦似幻。江雪看着贺林铮盯着自己的漂亮眼睛，突然觉得那眼神太过炙热，让她这个厚脸皮也发起烫来。
  两张红扑扑的脸就这样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越靠越近。
  就在快要接触的一瞬间，江雪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后撤了一步，然后突然对耳罩的材料起了莫大的兴趣：
  “哎你说，这耳罩是用啥毛做的呢？”
  正紧张围观全程的直播间哀鸿遍野——
  「大绿棒子吨吨吨」：
  “干啥呀！！！别怂啊！！！”
  「秋波就是秋天的菠菜」：
  “我香槟都开好了你给我看这！！！”
  「母单花」：
  “呜呜呜，主播心里是不是还有顾虑，毕竟刚和戴书记聊过那么沉重的话题……”
  「纯情黄桃罐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不妨碍我只想看他俩亲嘴儿！！！”
  贺林铮也如梦初醒，僵硬地接过话题：
  “呃，是野兔毛。”
  人在尴尬时就会假装自己很忙，江雪深深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不过，就在她“专心致志”欣赏耳罩时，却突然发现耳罩边缘竟然绣着一句俄语——
  "Тымоёсолнышк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