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来劝他，他或许会听

  戴清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后门突然冒出眼镜男讪笑着的大脸——
  “那啥，领导，人都到齐了……”
  戴清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余怒未消地推了贺林铮一把，催他赶紧入席。江雪见状也打算开溜，却被戴清影拉住了。
  戴清影看着贺林铮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问江雪：
  “下班前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江雪哪里敢说不，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红高粱模特队长」打赏「一万美食币」：
  “以后我再说贺长官坏话我就是狗：）”
  「冷面88凉」：
  “为啥要单独约主播见面，不会是表面同意背地里劝分吧……”
  「爱喝麻酱」：
  “不要啊……求姐姐同意这门亲事……”
  「你跺你也麻」：
  “应该不会，看得出来她还是蛮喜欢主播的。”
  「笑blue齿」打赏「两万美食币」：
  “总之！误会解除！四舍五入连家长都见过了！撒花！！！”
  回到后厨的江雪对着煤油灯，恨恨地端详着手里的雪花膏，心想这个贺林铮果然好手段，一番操作下来，搅得自己连正事都忘了问。
  想到这里，江雪深深叹了口气——她也确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如果一切如她所料，她又能做什么呢？
  眼看领导和工人们都吃上了饭，后厨众人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晚餐时间。陈秀华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卷了两个细瘦的筋饼，连汤都没敢喝就要下桌，却被江雪一把按住了：
  “妈，你着什么急？现在不像在家里了，有食堂管饭，你给我敞开了吃！！！”
  李姐也起身盛了满满一碗苏伯汤递给陈秀华，视线努力避开陈秀华颧骨上的青紫：
  “就是的！这可是你闺女亲手做的汤，你还不得好好捧个场？”
  陈秀华看了汤碗一眼，惊慌得连连摆手拒绝：
  “这……这么多肉，我吃不了……”
  江雪看见那一碗汤里半碗都是牛肉，顿时心领神会，冲李姐感激地笑笑，看向母亲时又切换成了凶巴巴的表情：
  “吃！有啥吃不了的！后厨每天那么多活呢，光吃土豆子白菜能有啥力气？”
  陈秀华嗫嚅了半晌，最终还是唯唯诺诺地接过了汤，又在江雪的监督下吃了两个馅料饱满的筋饼，这才被允许下桌。
  解决了母亲今天的营养问题，江雪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颗，但还有第二三四五颗仍悬在半空——贺林铮的身份、可能面对的危险、戴清影没说出口的话、瘦猴和瘸爹又要干什么坏事……愁得她连嗦冷面都苦着一张脸。
  陈秀华一边蹲在地上把锅刷得锃亮，一边偷瞄着江雪——知女莫若母，她早就发现，闺女的性格、语气，甚至走路姿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想不通，为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只好暂且解释为：被孩她爹逼婚这事儿给吓得，魂儿吓丢了一半。
  按照东北习俗，这种情况应该找个半仙儿给看看。可陈秀华犹豫了很多天，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她总觉得，闺女变成这样也许更好——脸上有笑模样了，心里也有劲儿了，不像以前那样，只会躲在自己身后抹眼泪了。
  而江雪对母亲的内心戏一无所知，稀里呼噜嗦完了冷面，就急匆匆赶到了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烟草味。江雪抬手轻敲了三下，听见里面人叹了口气，然后才是一句低沉的“请进”。
  江雪推开门，只见戴清影正往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挤出一个疲惫的笑：
  “来了阿雪，很高兴认识你，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见戴清影把办公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推向自己，江雪吓得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我和他还不是……还不是那种关系。”
  戴清影却仍坚持着把礼盒推到江雪面前：
  “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忙，你要是不收，我还怎么开口呢？”
  江雪抿了抿嘴：
  “戴书记，你就直说是什么事儿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肯定都会尽力帮你。”
  戴清影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摸出一根烟，见江雪点头表示没关系，终于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后的眉目忽明忽暗，眼底一片愁云惨淡：
  “我和阿峥的父亲，是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科研人员。但是对于我们这个家，他始终不闻不问。”
  “我们的母亲因此痛不欲生，在阿峥七岁那年，他们终于选择了分开。”
  “可能这些事阿峥都和你讲过，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的父亲已经在一次机密项目中，因公殉职了。”
  见江雪瞪大了眼睛，戴清影垂下眸子，眼圈发红：
  “我们的母亲是人民教师，一直独自带着阿峥生活，视他如命。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如果再失去阿峥，我不敢想……”
  戴清影声音哽咽，她颤着手指，红光在指尖一点点暗下去：
  “阿峥还年轻，不理解死亡的重量。但作为同样关心他爱护他的人，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不要再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江雪看着空气中的烟雾缓缓飘散，心里的石头虽然落下了，却砸得她胸口发闷。
  不必再问贺林铮，江雪已经在戴清影这里侧面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贺林铮就是军区秘密派来追捕盗猎者的军人之一，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江雪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目前……只是好朋友，我可能还没有资格劝他……”
  戴清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我和阿铮已经多年没见了，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些动物……置自己于险境。”
  她在烟雾后看向江雪：
  “但你似乎能理解他。你来劝他，他或许会听。”
  江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鹿从自己手里缓缓降生的那个瞬间——身上的寒冷陡然消失了，只剩滚烫的、让人想要流泪的希冀。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自己都真心希望它能在树林里自由自在地奔跑、吃草，只需向母亲学习如何躲避天敌，而不必担心脚下会有来自人类的陷阱。
  也许戴清影和她母亲不在乎一头鹿的生命，但江雪在乎，贺林铮在乎，小鹿和母鹿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