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瘦猴正想张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冲江老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静悄悄起身走向门口，一手从裤腰摸出一把尖刀，一手猛地推开门——
  只听“吱呀”一声响，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刚才擦肩而过的姑娘还没走远，正蹲在离瘦猴七八米远的院子大门口系着鞋带。浸了雪水的鞋带梆梆硬，气得她嘟嘟囔囔直抱怨。
  瘦猴面色不善地盯了一会，只见江雪把鞋带系好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便也打消了怀疑，紧紧甩上了门。
  江雪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陈秀华问她什么事耽搁那么久，她胡乱搪塞了两句，就再也没说过话，只有陈秀华一脸欣慰地感慨了一路：
  “……闺女长大啦，都能帮妈找工作啦。”
  “……记不记得以前都是咱娘俩在家随便煮点儿土豆白菜汤，连鸡蛋都得紧着他们爷俩吃……”
  “这回妈也能吃上食堂饭了，听说不光有鸡蛋，还有肉呢！都是沾了我闺女的光啊……”
  江雪却无心回应母亲的感激，她只觉得脑子里同时并存着无数相互关联的信息，需要她一一捋清楚——
  首先，贺林铮说过瘸爹“牵扯了更大的一桩案子”，加上她刚才偷听到的信息，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更大的案子”，就是盗猎！
  可是，贺林铮只是个保卫科科长，瘸爹私自放外人进林场盗伐，这才是他该管的分内之事。
  但贺林铮竟然为了这盗猎案，决定暂时不抓瘸爹？一个林场保卫科科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限？？？
  记忆顺着时间线不断向前回溯，江雪的眉头越皱越紧。
  贺林铮是刚刚调任到林场的，明明是冰城人，为什么会来这么偏远的小地方工作？况且他还有那样过人的能力——当初一飞镖就削掉了十米外江达的指甲，还能一拳把那二百多斤的胖子打飞出去，用这么厉害的人来做孙大力的工作，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除非……除非！
  江雪想起今天车上厨师们的聊天，有人说“抓盗猎”是军区派下来的机密任务，而在看见过那具尸体后，贺林铮一直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十分激烈的情绪——
  好像是难过，又好像是愤怒……
  江雪的脚步停了。陈秀华不解地看向女儿，却只见她打起了哆嗦，仿佛漫天大雪直直落到了她灵魂里去。
  陈秀华拍了拍女儿的胳膊，江雪如梦初醒，留下一句话就加快脚步跑向食堂：
  “……妈你慢慢走我有事先过去了！！！”
  寒冷刺骨的北风刺激着江雪的肺，但她仍拼命往食堂赶去——晚上要给领导们开小灶，贺林铮必然也在其中。
  贺林铮……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等到江雪气喘吁吁跑到食堂时，却没有看见领导们乘坐的车。李姐见江雪探头探脑地往远处望，以为她是第一次给领导做菜心里紧张，热心地安抚道：
  “不着急奥，听说这事挺严重，军区也下来人调查了，他们还得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军区，又是军区。
  江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贺林铮在军区原本是什么部门的。
  系统在她摘手套时悄咪咪冒出来：
  “大妹砸，今天啥时候直播啊？”
  江雪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每天一次的直播任务，轻轻点头表示准备好了，在倒计时中戴好套袖，开始和其他厨师一起准备晚饭。
  观众们显然还没翻篇，依然对贺林铮与戴书记的亲密互动耿耿于怀，于是一进直播间就开始七嘴八舌安慰江雪——
  「离婚带两百娃」：
  “主播支棱起来！不要为了渣男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俺们挺你！！！”
  「给我肘子皮」：
  “就是！虽然他长得帅，但是他人品大大的坏了！咱吃一堑长一智，总比结婚了才发现要好！！！”
  「五彩大拉皮」：
  “给主播打赏了！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主播！！！”
  江雪本来心急如焚，削土豆时都险些削掉块肉，但终究还是被慢了一万拍的弹幕逗乐了，紧张的思绪缓缓平静下来，过渡成了专心做菜的心流模式。
  晚餐时间到，李姐的朝鲜大冷面、老李小李的筋饼卷菜和江雪的苏伯汤都准备就绪，大家还给领导们额外炖了一锅杀猪烩菜，所有餐食都尽可能地做到滋味清爽，只为了安抚大家被吓到抽搐的胃。
  眼镜男一把拉开后门，揉着笑僵的脸，冲江雪扬了扬下巴：
  “你！收拾收拾，去给领导们上菜！”
  江雪摘了套袖，端着菜跟眼镜男走向领导们吃晚饭的单间，来来回回几趟，都没有看见贺林铮的影子。
  最后一盆杀猪烩菜上完，江雪心情低落地走出单间后门，却正看见贺林铮站在门外，和戴书记争执着什么。
  戴书记一手掐着根烟，一手掐着眉心，仿佛是被贺林铮气得无话可说，只缓慢而坚决地摇着头。
  贺林铮也不容拒绝地低声说着什么，江雪觉得眼下不好打扰他们，刚想默默离开，却被贺林铮叫住了。
  “吃饭了吗？”
  贺林铮脸上的怒气还未褪去，但面对江雪时，脱口而出竟是如此温柔体贴的一句。戴书记愣了，直播间的几十万粉丝也愣了。
  「大列巴香香」：
  “？？？这什么修罗场？”
  「东北老式恋爱脑」：
  “还啥修罗场啊！真相只有一个！！！”
  「豆包蘸糖」：
  “……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光明正大，难道我们真的误会贺长官了？？？”
  江雪无暇顾及弹幕里铺天盖地的猜测，偷瞄了一眼满脸不解的戴书记，结结巴巴地回答：
  “呃，还没……”
  贺林铮从兜里掏出一盒雪花膏，见江雪不敢伸手，直接塞到了她兜里：
  “记得每天擦，你手指都快冻伤了。”
  “……好。谢谢。”
  “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姐姐，戴清影。”
  贺林铮故意把“亲”字抻得很长，像是生怕自己的冤屈洗刷不清似的。
  此话一出，戴书记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立刻和缓下来。她灭掉烟，笑着和江雪握手：
  “那还真得重新认识一下了，没想到咱俩还有这种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