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那都是机密任务！

  一整个上午，林场的气氛都凝重极了。
  江雪攥着锅铲煸着腌肉，胳膊僵得直发抖——她总忍不住想起那具冰棍一样的尸体。
  此刻自己还能继续坚守岗位，已经是全林场的天花板了。早上刚打过招呼的李姐已经吐了好几轮，这会腿软得像面条，脸比吐出来的胆汁还绿。
  等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即便江雪炖的这一大锅汤鲜味美，大家也都没什么胃口。众人端着饭盒凑在一块，叫苦不迭：
  “倒霉啊！本来今天全体出动，是为了补上昨天耽误的进度，没想到这涵洞一通，炸出这么个……唉！”
  “这涵洞才堵了一天，之前都没发现啥问题，肯定是凶手前天大半夜过来把人扔这的！”
  “有凶手？我咋听说是这人自己想不开……”
  “啥呀！我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人身上全是口子，谁能对自己这么狠心啊……”
  “可不咋的，估计是搁外边结了仇，让人给活生生折磨死了！”
  “听说县局刑警队已经往这边赶了，这路又远雪又深的，最快也得四个小时才能到！”
  江雪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这里到处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朴实庄稼人，虽然时有摩擦，但也从来没人敢害人性命。她不由得开始脑补一个连环杀人魔的形象，越想越担心贺林铮的安全。
  幸好这时保卫科来打菜了。江雪隔着老远就看见贺林铮一脸凝重，但在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贺林铮脸上的坚冰融化了，化成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笑。
  贺林铮看着一脸菜色的江雪，再看看她干净如新的饭盒，心软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两个橘子，塞到江雪手里：
  “有点儿凉，别冰着胃。”
  江雪咬着嘴唇点点头，用指甲把橘子皮揭开一点点，用力嗅着橘皮伤口处散发出的清香——她急需这一点清爽的味道，才能压制住胃里反复上涌的感觉。
  借着这个动作，江雪也好再次看向贺林峥的脸——她总觉得贺林峥今天怪怪的，不是被尸体吓到的那种怪异，而是于满脸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的那种怪异。
  但不等她琢磨明白，林场的领导就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全体工人都被放了假，得以回家休息压惊。江雪一边把大锅装到爬犁上，一边看向不远处还需要继续留守现场的贺林峥，一向挺拔如白杨的背影今天却有了颓然之意。
  于是江雪默默计划着给贺林峥开点儿什么小灶，连车上一众厨师的聊天都没听进去。
  李姐的一声惊呼终于拉回江雪的注意力：
  “真的假的？！那人是当兵的？还是被搞盗猎的人弄死的？”
  另一个厨师赶紧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点儿声！我也是听说的！我三舅母他家邻居也在军区工作，听说他们派了一波人专门过来抓盗猎！那都是机密任务！”
  “这盗猎的人不是光杀保护动物吗，咋还连人都不放过呢？”
  “那当兵的断人家财路了呗！那些搞盗猎的啊，本来就为了挣不义财当亡命之徒去了，这种人你还指望他有啥良心啊！”
  “唉！可惜了！好好的大小伙子，跟保卫科那帮小伙子都差不多大！”
  盗猎……江雪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在贺林峥离开她家的那天，还专门提醒过她：野熊沟里不光有猛兽，还有持枪的盗猎者。
  但大家的讨论很快被眼镜男打断了——中午工人们都食欲不振，眼镜男要求厨师们晚上做些开胃爽口的餐食，再给来查案的领导们开个小灶。
  李姐拍了拍胸脯，顺便对江雪自我介绍道：
  “我是朝鲜族的，我整个大冷面吧！肯定能给大伙吃开胃了！”
  坐在对面的老钱小钱也挨个和江雪握手：
  “俺们是父子俩，擅长做面食，俺俩晚上整点儿筋饼卷菜吧，卷酸辣土豆丝儿。”
  江雪也大大方方介绍起自己：
  “我叫江雪，除了东北菜以外还会做罗斯菜。我今晚就做个酸甜口的苏伯汤吧。”
  老钱一听“罗斯菜”三个字，立马来了兴致：
  “哎呀，会做罗斯菜，那可不得了！年轻人就是比咱们进步！有空也教教俺们咋做呗！”
  “没问题！”
  厨师们总算短暂地忘记了那具尸体，大家紧接着开始讨论起给领导们开什么小灶，车厢里渐渐有了欢声笑语。这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开到了食堂，此时刚刚三点来钟，江雪决定先回家一趟。
  她得尽快把家属工的事告诉母亲，最好今晚就把她拉过来工作。
  果不其然，瘸爹虽然不敢再对江雪怎么样，但一听要让陈秀华去食堂工作，还是“腾”一下子站了起来，硬着拳头就要往陈秀华脸上招呼：
  “我让你不安分！我管你吃管你喝，你翅膀倒也硬了是吧！我打死你个自私自利的玩意儿！你上食堂干活去，谁给俺们爷俩洗衣做饭？”
  江雪一把拉过惊慌失措的陈秀华，挡在瘸爹面前，用比瘸爹更大的音量宣布道：
  “我妈如果能去食堂做家属工，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五块钱，食堂免费提供三餐，你也不用再管她吃喝，每个月还能多抽几条华子！”
  一听到“华子”俩字，瘸爹转了转眼珠，拳头也收了回去。他斜眼儿瞪着江雪：
  “你说话算数？三十五块钱我全拿走，你可别反悔！”
  江雪言简意赅：
  “你都拿走，而且不能再打她。否则影响食堂形象，万一饭碗丢了，你这烟钱可就没了！”
  瘸爹搓着下巴，心想着这确实是个好买卖，于是眯着眼大手一挥，吓得陈秀华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那行吧！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这种干啥啥不行的，也该去集体里头熏陶熏陶！”
  江雪多一秒都不想再跟他废话，拉着陈秀华夺门而出，却差点撞上一个瘦猴样的男人。男人用围脖严严实实捂着脸，挂着霜的吊梢眼贼溜溜扫过江雪全身。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雪突然觉得似曾相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了。
  于是她假装弯腰提鞋，在墙根儿下听了几分钟，果然让她听出了不对劲儿——
  江老三压低了声音叫苦不迭：
  “他妈的保安科科长最近换人了！涵洞里那死人也被发现了！现在风声这么紧，你他妈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