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诱饵？

  张航的话，如同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陆雪晴崩溃的情绪。
  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火星，骤然闪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张冰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逻辑的尾巴，声音干涩地追问。
  “你的意思是，徐局……他根本没打算破解MP3。”
  “他想用这个东西，当成诱饵？”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几乎颠覆了她作为一名警察的全部认知。
  毕竟她觉得徐局是好人，但张航说徐局有问题。
  而在她确认徐局有问题后，张航又说徐局并不是赵瑞龙那边的。
  可它又该死的，无比贴合眼前的现实。
  张航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波澜不惊。
  “赵瑞龙的分量，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个用来顶罪的弃子。”
  “新闻已经播了出去，宣告他‘落网’，罪证‘确凿’。”
  “这个消息，不是给普通市民看的。”
  “是给那些真正害怕MP3里东西曝光的人看的。”
  “是给那些自以为藏在幕后，高枕无忧的人看的。”
  他的分析，字字冰冷，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迷雾。
  徐局的目的，从一开始，可能就不是MP3本身。
  而是那个MP3，能够引出的那些……人。
  陆雪晴呆呆地听着，身体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张航之前问她的那个问题，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声音越来越大。
  你父亲使用MP3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习惯。
  特别的习惯。
  “习惯！”
  她像是被电流猛地击中，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划破了沉寂。
  “我想起来了！”
  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采，那是人在绝境之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光。
  “我爸听那个MP3的时候！”
  “他……”
  “他总会在一首歌，一首固定的歌，放到第33秒的时候！”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张冰茹和张航的目光，在同一时刻，变得无比锐利。
  陆雪晴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他会用手指，飞快地，连续按三下播放键！”
  “然后再切换到下一首歌！”
  “我问过他，他说……他说3是他的幸运数字，只是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动作！”
  一个无意义的重复动作。
  一个所谓的幸运数字。
  在此时此刻，却充满了石破天惊的意味。
  “那首歌！”
  陆雪晴拼命地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听得最多！几乎每天都会听一遍！每天都是一样的操作！”
  张冰茹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加密分区。
  那么，这种在特定时间点，执行特定操作的组合方式，极有可能就是进入那个隐藏区域的唯一钥匙。
  一种独属于陆父本人的，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生物密码”！
  她猛地看向张航，这个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她却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上扬。
  那不是笑意，更像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徐局他们……他们如果只是进行常规的技术检查，是绝对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的！”
  张冰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但随即，是对徐局更深的寒意。
  一个连自己人都算计的布局者，他的心到底有多深？
  张航淡淡地开口，打破了她的思绪。
  “所以，他更倾向于用它作饵。”
  “一个完整的，未被破解的饵，才最有价值。”
  陆雪晴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
  她看着张航，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恳求。
  “张先生……”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彻底明白了。
  MP3交出去，非但没有换来安全，反而将自己和父亲最后的秘密，都推入了更加危险的万丈深渊。
  而徐局，那个她和张冰茹都曾寄予厚望的市局领导，此刻，却成了最可怕的对手。
  张航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外面深沉如墨的夜色。
  新闻已经播出。
  棋局已然开始。
  徐局在等鱼上钩。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鱼，此刻恐怕也已经嗅到了血腥味，正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探出它们贪婪又警惕的头。
  “他们想用MP3钓鱼。”
  张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让人心悸的玩味。
  “我们也可以。”
  张冰茹心头一震。
  “我们？”
  “主动权，不能总握在别人手里。”
  张航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陆雪晴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命令，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这才是关键。
  只要知道歌名，他们就能复制出进入加密分区的方法，就能知道那“最后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就能从被动的猎物，变成主动的猎人。
  陆雪晴猛地摇头，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希望，迅速被一层浓重的焦急与懊悔所取代。
  “我……我想不起来歌名！”
  她急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记得旋律，是一首很老的歌……我爸……他有时候会跟着哼唱几句……”
  关键时刻，记忆却偏偏卡在了这里。
  就像是近在咫尺的宝藏，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打开大门的那把钥匙。
  张冰茹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一首不知名的老歌。
  一个模糊的旋律。
  在这浩如烟海的音乐库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房间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