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网？

  张航平静的语调，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冰茹心上。
  “你说什么？”
  张冰茹身子猛然一僵，脑中嗡嗡作响。
  “徐局他……他怎么会？”
  “狼披上羊皮，依然是狼。”
  张航的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怨念……执念……”
  张冰茹喃喃自语。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可张航笃定的语气，却在她心底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徐局那刚正不阿的形象，在她心中，已然出现了一丝无法忽视的裂痕。
  “徐局他……他毕竟是警队多年的老前辈，破获过无数大案……”
  张冰茹的声音干涩沙哑，她仍在试图说服自己，可语气中的坚定早已荡然无存。
  张航没有再多言。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想明白，去亲眼验证。
  《九转潜龙诀》缓缓运转，龙骨之中，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能量，如涓涓细流，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此刻更关注的，并非力量的提升。
  而是龙骨中蕴藏的某些模糊感应。
  气运……执念……
  幽灵身上那股阴冷的执念之力。
  徐局接过MP3时，其上陡然浓郁扭曲的怨念，还有某种深藏的、贪婪的执念……
  这些常人无法感知的力量，在张航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它们如同无形的丝线，在冥冥之中牵动着事件的走向，影响着每一个人的判断与命运。
  《九转潜龙诀》似乎能让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更敏锐的洞察。
  这或许才是龙骨真正的珍贵之处，远非单纯的力量增幅可以比拟。
  夜，更深了。
  卧龙居的狼藉尚未清理。
  空气中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陆雪晴蜷缩在床上，抱着双膝，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泪水无声滑落。
  张航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打着她的心灵。
  她后悔，无比的后悔。
  她信任张冰茹，可现在看来，张冰茹也被蒙在鼓里。
  这个叫张航的男人……虽然神秘，却似乎是唯一能看清真相的人。
  张冰茹则在房间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她脑中天人交战。
  多年来建立的信仰与刚刚萌生的怀疑在激烈碰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猛地停住脚步，掏出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号码上。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拨出。
  不行！
  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徐局真的有问题，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会害死更多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她需要证据。
  确凿无疑的铁证！
  就在此时，别墅客厅角落里，那台一直被遗忘的电视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本地新闻的紧急播报画面跳了出来。
  “最新消息：今晚，我市警方展开雷霆行动，成功捣毁一重大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主要犯罪嫌疑人赵瑞龙已于半小时前在其一处秘密据点被抓获归案！”
  “此次行动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徐建国同志亲自指挥部署，精准打击，行动迅速，取得了辉煌战果……”
  电视屏幕上，徐局正义凛然，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次行动，经过周密部署，一举捣毁了以赵瑞龙为首的重大涉黑涉恶犯罪团伙，缴获作案工具一批，涉案金额巨大……”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狼藉的别墅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是我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的又一重大胜利……”
  画面切换，给了几个赵瑞龙被押解的特写镜头。
  他戴着黑色头套，看不清表情，但那熟悉的身形和徒劳的挣扎姿态，似乎都在印证新闻的真实性。
  陆雪晴死死盯着屏幕，脸无人色。
  她猛地抓住张冰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力道大得让张冰茹都感到了刺痛。
  “假的！”
  她的声音尖厉，撕裂了空气，带着浓重的哭音。
  “都是假的！赵瑞龙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抓！他背后的人……那些人……”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则新闻，对她而言不是正义的宣告，而是另一张撒向深渊的巨网。
  张冰茹心头狂跳。
  电视上的徐局，英明果断，一身正气，与她印象中那个值得尊敬的前辈形象完美重合。
  可张航之前那句冰冷的话，陆雪晴此刻的绝望反应，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雪晴，你冷静点……”
  张冰茹试图安抚，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无比。
  “新闻上说……人赃并获……”
  “他们能做出这种新闻，就能做出任何事！”
  陆雪晴嘶喊，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惨白的脸颊。
  “徐局……他……”
  她想说徐局有问题。
  可话到嘴边，又被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确定和恐惧吞噬。
  如果连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都是内鬼，她还能相信谁？
  这个世界，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
  张航看着电视画面，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陆雪晴，也没有看内心交战的张冰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上。
  他缓缓转向面如死灰的陆雪晴，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问题的核心。
  “你父亲，有没有提过那个MP3，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雪晴闻言，身体剧烈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双眼圆睁，瞳孔中满是骇然与滔天的懊悔。
  “我想起来了！”
  她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MP3！我爸说过，那MP3……它不只有一个存储区！”
  张冰茹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一片空白。
  “还有一个隐藏的……加密分区！”
  陆雪晴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仿佛要将那颗悔恨到快要爆炸的心脏从腔子里掏出来。
  “他说那是他最后的保险！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痛苦地闭上眼，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淹没了她的理智。
  “他说……那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足以让很多人……万劫不复！”
  那个下午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赵瑞龙第一次带人闯进我家，逼我爸交东西的时候……我爸当时看我的眼神，非常复杂。”
  “有绝望，有不舍，还有一丝……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当时一定想到了那个加密分区！他一定是在暗示我什么！他一定是在用眼神告诉我最后的秘密！”
  “密码……密码是什么……”
  陆雪晴拼命捶打自己的额头，面容痛苦扭曲，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从混乱的记忆深处榨取出那关键的信息。
  “我当时太害怕了，我只顾着哭……我怎么就没记住！我怎么就没想到！”
  悔恨与绝望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交出MP3就能换来片刻安宁。
  她以为那是结束。
  却没想到，自己亲手递出去的，可能是父亲最后的希望，也可能是更致命的催命符！
  “我把它交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我竟然把它交给了徐局……”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跌坐在地，放声痛哭。
  那哭声，绝望而无助，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张冰茹彻底懵了。
  隐藏分区？
  最后的保险？
  足以让很多人万劫不复？
  这些信息，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她脑海中接连炸开，将她原有的认知体系炸得粉碎。
  如果陆雪晴说的是真的，那MP3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徐局……
  她猛地看向张航，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混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求助。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与众不同。
  他的平静，他的洞察，以及他对“怨念”、“执念”的奇异感知，都让他显得如此神秘，又如此可靠。
  电视里，徐局的采访已经接近尾声。
  他对着镜头，义正辞严，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将继续深挖彻查，坚决打掉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清除一切保护伞、关系网，还社会一片朗朗乾坤，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刻听在陆雪晴和张冰茹耳中，却充满了莫大的讽刺。
  张航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房间内，只剩下陆雪晴压抑的哭声和张冰茹粗重的呼吸。
  良久。
  张航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加密分区，通常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激活和访问。”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陆雪晴。
  “你再仔细想想，你父亲平时使用那个MP3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看似不相关，但现在想来却很重要的提示？”
  陆雪晴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茫然地摇头，又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眼神在空中胡乱飘移，搜寻着破碎的记忆。
  张冰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紧紧盯着张航。
  “如果真有加密分区，徐局……他们能破解吗？”
  “专业人士，或许可以。”
  张航道。
  “但如果密码足够复杂，或者触发方式足够隐秘，也需要时间。”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未必需要破解。”
  张冰茹心头一凛。
  “什么意思？”
  张航嘴角微扬，那笑意却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如果我是他，拿到一个可能藏有巨大秘密，又能引出背后大鱼的‘饵’，我会怎么做？”
  他悠然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是急着撬开饵盒看看里面是什么？”
  “还是……耐心等着，看什么鱼会自己送上门来，试图抢夺这个‘饵’，或者，试图销毁它？”
  他的话，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新闻已经播出去了。”
  “赵瑞龙‘落网’，罪证‘确凿’。”
  “有些人，现在怕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