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顺水推舟

  房间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绝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浓重。
  就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跋涉数日，终于看见了绿洲，拼尽全力跑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陆雪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
  张冰茹下意识地扶住了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满是冷汗。
  一首不知名的老歌。
  一个模糊的旋律。
  这线索，几乎等于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张航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
  “哼出来。”
  “什么？”
  陆雪晴茫然地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把你记得的旋律，哼出来。”
  张航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坐在书房藤椅上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收音机里，那个熟悉的旋律，总是那样悠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
  那旋律很轻，很慢，带着岁月的尘埃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张冰茹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音乐识别软件。
  “继续！别停！”
  她将手机麦克风对准了陆雪晴。
  陆雪晴努力地哼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旋律渐渐变得连贯，也变得清晰。
  软件屏幕上，波形在跳动，数据库在飞速检索。
  一个歌名跳了出来。
  《昨日重现》。
  “不对。”陆雪晴立刻摇头，这个她知道，不是这首。
  又一个歌名跳了出来。
  《斯卡布罗集市》。
  “也不是……”
  张冰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经典老歌的旋律，确实有几分相似，但都不是。
  软件还在努力识别，却再也跳不出新的结果。
  希望，再一次变得渺茫。
  “再想想。”张航的声音依旧沉稳，“歌词，有没有一句歌词？”
  歌词？
  陆雪晴痛苦地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太久了……我……我只记得他会跟着哼，但我从来没注意过歌词……”
  “是承诺吗？”
  张航忽然问。
  陆雪晴猛地一怔，哼唱声戛然而止。
  “什么承诺？”
  “歌里，有没有唱到关于承诺，或者约定的东西？”张航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在引导一个迷路的人，走出记忆的迷宫。
  承诺……
  约定……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陆雪晴尘封的记忆深处，用力一拧。
  一个画面轰然炸开。
  那是她生日那天，父亲把那个MP3作为礼物送给她，神情郑重。
  他说：“雪晴，这是爸爸给你的……一个承诺。”
  风……风的承诺……
  一道电光石火，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陆雪晴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风的承诺》！对！就是这首歌！”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不再是绝望，而是重新燃起的希望火焰。
  “我爸每天晚上都会听这首歌，总是在第33秒的时候连按三下播放键，然后切到下一首。我以为他只是习惯，现在想来……”
  张航眼中精光一闪。
  “一首歌，33秒，按三下播放键。”
  他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很可能就是进入加密分区的指令序列，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密码输入。”
  张冰茹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它不需要记忆复杂的字符，只需要一个特定时间点的特定动作。
  这是一种融合了时间、音乐、行为的“生物密码”，比任何字符串密码都更加隐秘，也更加安全！
  “如果真是这样，徐局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发现加密分区，除非他们知道这个特定的操作！”
  张冰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以他现在手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MP3。”张航淡淡道，“他以为自己握着王牌，实际上只是拿着一张废纸。”
  陆雪晴脸上刚刚恢复的血色，忽然又一次褪去，瞬间惨白。
  她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可是……如果徐局真的是要用MP3当诱饵，那些被他要引出来的人……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MP3的真正秘密？”
  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他们知道进入加密分区的方法，那我们……”
  张航摇头，斩钉截铁。
  “不会。”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如果他们知道，你父亲早就死了，MP3早就到了他们手里。你父亲之所以能保守这个秘密到最后，说明这个操作方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陆雪晴和张冰茹摇摇欲坠的心神。
  张冰茹面色凝重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徐局肯定把MP3看得比命还重要，而且他身边高手如云。我们怎么可能从他手里拿回来？”
  “直接抢是不可能的。”
  张航慢慢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深沉如墨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流淌，却照不亮他瞳孔深处的寒意。
  “但我们有他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张冰茹立刻追问。
  “我们知道MP3的真正价值，而他不知道。”
  张航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让人心悸的玩味。
  “既然他要钓鱼，那我们就让他钓个够。”
  张冰茹不解：“什么意思？”
  “徐局现在最担心什么？”张航反问。
  这个问题，让陆雪晴的思绪也跟着飞速转动起来。
  她试探着说：“担心……担心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抢走MP3，或者销毁它？”
  “没错。”
  张航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所以，如果有人试图接近MP3，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死守，不是立刻把东西藏起来。”
  张航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顺藤摸瓜，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要这个东西！”
  张冰茹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
  徐局是个猎人，他手里的MP3就是猎物。他巴不得有狼凑上来，这样他才能循着踪迹，找到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