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橙子雨
傅斯霆离开英国前,还去了一趟伦敦市郊的墓园。
他弯下腰,将刚买的一束满是露水的郁金香放到厉晴碑前。他在老宅看到过她的相片,她很温柔有气质,眉眼间和厉非很像。
“厉非告诉我,郁金香是您最喜欢的花。”
厉非的出生证明背面,有很多手绘的郁金香,中间环绕着娟秀的字迹。她说她的宝贝儿子出生后,小手常常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天上的星星一样。
她说她会尽所有力量,去守护他手心的光芒。
“阿姨,谢谢您……谢谢您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
那一天伦敦难得的天气晴朗,墓园外面开满了番红花和黄水仙。
“以后我一定替您好好守护他。”
“他喜欢的、害怕的、幸福的、在意的事,我都会全部记得。会替您守护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好好接住他的全部。会好好握紧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我真的很爱他。”
“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墓园里一阵微风,山毛榉轻轻点头。冬末春初的伦敦本该依旧湿冷,却有一丝轻抚的暖阳落在身上。
回到了京市后不久,清明时节雨纷纷。
傅斯霆又厉非一起去京市的梨花山墓园,看望了柏爷爷和厉奶奶。
墓园微风阵阵,卷起几缕春草。一大捧鲜艳的百合花前,厉非握紧傅斯霆的手与他并立。
“祖父祖母,我带最重要的人来给你们看了。”
“你们以前应该也见过他的。”毕竟之前很多年,小F每年都会悄悄来墓园送柏爷爷一束百合花。
“祖父说不定……还一直都在疑惑他究竟是谁。”他说着,笑了。
毕竟真正的柏培学从来都不认识小F。却机缘巧合地全程充当了桥梁,将两个人的缘分紧密地牵在一起。
厉非觉得,以柏培学的性格,知道这一切后肯定也会会心一笑。
“祖父祖母,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们放心。”
“生活和事业都顺利,身体也很健康,也变成了‘更好’的样子。你们以前总怕我一个人会孤单……以后也都不会了。”
“这是傅斯霆,我的爱人,也是会一辈子陪我走下去的人。”
“他特别好……善良细心,聪明优秀。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比如爱熬夜又不让人说,还有些挑食。”
他向祖父母告了状,握着傅斯霆的掌心更紧了禁。
傅斯霆也终于开口:“柏爷爷,厉奶奶。”
他侧脸线条锐利俊朗,目光清透认真,望着墓碑上夫妻俩小小的相片:“我是傅斯霆,今年就会和厉非就会结婚。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绝不让他难过。”
“熬夜的坏习惯,挑食的毛病……我都会努力改。我以后尽量多吃那些健康但难吃的菜。”
“我会永远陪着他。”
傅斯其实并不太习惯用“永远”这样绝对的词汇。但正因为不习惯,他才更清楚说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厉非就是他的永远。
他只有他。他会跟他一起度过温暖而幸福的一切余生时光,至死不渝。
……
四月正是郁金香花盛开的季节。
傅斯霆买了好多,把它们移栽到露台。
厉非曾说起过,他直到现在仍会偶尔在梦里见到厉晴。就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还没有舍得离开。
“如果阿姨真的还没有走,悄悄又来看你,看到阳台上都是她最喜欢的郁金香一定会很开心。”
一台郁金香很快就种好了。
除了最常见的、小酒杯形状的单瓣黄色,还种了红的、粉的、天鹅绒黑的、花瓣边缘有锯齿状的。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新品种。
厉非帮他擦了擦脸上沾上的泥土,黑眸在阳光下明亮:“宝贝你有时,是不是也很想江阿姨?”
傅斯霆愣了愣。
比起厉非对厉晴单纯的爱,他对江月萍的感情就复杂很多。但他也是爱她的,且随着后来逐渐长大、成熟,经历过这个世界种种的悲欢和挣扎,更能理解她当年的不容易。
诚然,她距离一个好母亲的标准尚有距离。多少确实沾了点愚蠢、轻佻和自私。
可当一个人连过好人生的基本能力都没有。每天都像一张被生活反复拧干的毛巾,皱巴巴地挂在架子上。还期待她分出一些湿润的爱给别人,也是不合理的。
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精力。
确实有的人即便在深渊逆境之下,仍能满怀纯善希望、充沛爱意。但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厉非:“希望下辈子阿姨也能生在一个平凡有爱的环境,有一技之长,不用为生活发愁。”
“能够好好地活着,去阅读、去想、去爱。”
“……”
枫叶别墅的客厅里也添置了一架钢琴。厉非经常隔三差五会弹两首曲子,傅斯霆很喜欢。
他现在每一次听琴都很纯洁。
毕竟不能再搞出上回奥兰多别墅那种事了,两人都喝得微醺,居然在钢琴上那样了……后面很难修,又贵又暴殄天物,那还是个名琴呢。
那一年的五月末,两人难得没再去他们的宝藏小绿岛。
某国的市政大厅,红砖墙上还留着几个世纪前的铜绿浮雕,时间的锈迹也像某种祝福。傅斯霆看起来神色如常,其实签字时紧张得手指发凉,几乎都握不住笔。
厉非在他身后半步,掌心贴着他的后心很轻地抚着,提醒他呼吸。
工作人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金发姑娘,微笑着收回文件:“Congratulations!”
傅斯霆恍恍惚惚,他自从开公司后也签过无数合同,却没有哪一份像这张纸一样轻,那么轻又那么重。
他这算是结婚了?
是结婚了。
市政厅的玻璃穹顶漏下一束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们来这里之前顺道去夏威夷玩了几天,结果岛上灿烂的阳光太晒,两人的无名指都留下了一圈戒痕。
傅斯霆突然想起,还有戒指。
之前的戒痕,是他们的订婚素圈留下的。而现在终于可以换一下订婚戒指,戴上结婚戒。
那只玫瑰花的戒指被缓缓推入厉非手指底端,盖住了那道浅浅的旧印子。傅斯霆自己也戴上小狐狸的对戒。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花店,抱了一大捧花。
酒店里一整晚都萦绕着花香。
缠绵完的余韵后两个人都没有睡。傅斯霆之间轻轻抚着厉非左胸锁骨,指尖慢慢下滑,磨蹭着玫瑰花的刺青。
“厉非。”
“嗯?”
“疼吗?”
“什么?”
“纹身的时候。”
厉非想了想:“敷了麻药只有一点点针刺的感觉,不疼。”
“那之前受伤的时候呢?”
厉非闭上眼睛微笑,摩挲着傅斯霆的手背:“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都记不清了。”
手臂收紧,傅斯霆把厉非整个人紧紧圈进怀抱。他还没有问他在伦敦那个宅子的阁楼里看到的病历。
小时候的厉非住了一年的院,也疼吗?
是不是很孤单,很害怕。
深夜的卧室只有淡淡兔子小夜灯的明亮,傅斯霆抵在厉非肩窝,神色晦暗又酸涩。
“厉非。”
“嗯?”
“其实我第一次在荧幕上看到你,是在十四岁那年。”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年少的一时心动当不得真。可看到你以后,我眼里再也没有别人。”
尽管那个时候的厉非是遥远天边耀眼的日光,不可触及的明月。
而他贫穷又普通。
这段爱慕,本该是他无望人生里永远尘封的隐秘。
可是终究他还是抱到了他的月亮。又在今天合法拥有了自己的月亮。
傅斯霆把头深深埋在厉非肩窝:"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谢我们步步迷茫坎坷,却从来没有放弃希望。
……
近来总有传闻,F狸游戏有上市意向,正在拟IPO。
上市准备要更多披露财务信息,很多人也发现了该公司最大的控股股东蓝鲸资本。一天突然有人爆料,蓝鲸的百分百唯一股东,就是厉非。
首先炸锅的当然不是资本圈,而是粉丝圈。
CP粉何等有才华,连夜把双人街拍P成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一行加粗大字《他控股公司,他控股他的心。
“啊啊啊,表面是霸道总裁X顶流明星,背地是连营业公章都要共用的连体婴?”
“什么战略投资,那叫夫夫共同财产!”
“《论价值投资在情感领域的应用》,资学课本诚不欺我,投资的秘诀——‘选对标的,长期持有’,厉非做得好!那上市后每年的年报附注,岂不是都比同框图更致命?”
“我听圈内资本大佬说,当时厉非给傅总当白骑士时,那个股权质押本来是可以赎回的,但是傅总到期其实有钱了,也并没有赎回。”
“所以谁说傅总是吃香香软饭靠厉非养的?他都主动把一大半公司送厉非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就是就是,虽然厉非不差钱,但这么多钱也超多啊!如果这都不算诚意!!!他超爱!”
……
年末,傅斯霆受邀回到了Z大。
F狸游戏的招聘会倒是很正常,学生们都在努力投简历,询问招聘要求。然而经验分享会上学生们可就自由多了,各种该问的、不该问的问题。
“想问学长当年是什么契机想到去做游戏的?”
“学长有什么专业书推荐吗?”
“学长,听说您的寝室当年被称为‘院草之家’,是真的吗?”
“学长学长,《太阳花小岛》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呀,还有,咳,关于主角弗拉沃,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有原型的吗?”
问题一开始认真礼貌,后来就逐步变野。现在终于有人问出重磅问题,底下顷刻哇声一片。
显然人这种生物比起正经的专业课知识,还是对八卦更感兴趣。
傅斯霆其实不太擅长撒谎。
他努力叙述了自己创作《太阳花小岛》的心路历程,并刻意回避了原型的问题。
然而追根究底的大学生们并不打算放过他。
又有人举手,提问人拿着话筒仍然声音超小:“话说这个可以问吗……学长,网上关于您和好友厉非的时间线有太多种说法了,您清楚吗?”
“您能给一个准信,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吗。学长可以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吗?”
“……”
声音小小,问题却是振聋发聩!
底下疯狂起哄,整个礼堂瞬间陷入狂热。傅斯霆避无可避。
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但礼堂的灯光依旧炫目。底下座无虚席,那么多年轻的面孔,傅斯霆实在不好辜负他们的热情。
“十六岁。”
他声音清冽:“如果从最初开始算,十六岁就认识了。”
“厉非好心资助了我,帮我念完高中和大学。”
“……”
礼堂瞬间万籁俱寂,没有人听过这个故事。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这和他们看过的时间线又都不一样。
继而,才是炸裂一样的惊叹声。
那一晚“傅总Z大分享会”爆了,粉丝是真没想到,正主的版本居然比网上流传的还要好嗑?有人把光分给别人,然后那道光又来到身边,这是什么命中注定一般闭环的故事。
当然也有乐子人打趣,很快话题的关联词条成了各种“好心有好报”“关于我资助的小孩变成我老公这件事”“童养夫”"论长期持有的收益率——X年定投终获总裁老公"。
还有各种缺德视频,从名字听就很缺德了。
《正在购买未来老婆》《从受助人到家属》《恩重身偿》《最强天使轮融资》《伟大的复利》《给你打钱时也没想到啊》《普通资助:收获感谢信vs他的资助:收获结婚证》《某男星过于投入慈善最终搭进自己》《股神炼成:十六岁低价买入,三十岁身价暴涨》。
总结:好甜,给我磕。
同样是那一个月,厉非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黄晨瀚已经想起了工作后的所有事情,甚至,他还记起了小F。
黄晨瀚一家之前在情势危险时,被厉非安排去东南亚的小岛紧急避险。一开始一家人不适应,没想到后来却喜欢上悠闲的海岛国家。之后几年,黄晨瀚就一直在厉非东南亚的分公司就职。
现在他终于恢复全部记忆,准备回来一趟,去狱里好好跟差点害死他的霍成临对质一下。顺便也跟厉非和小F叙叙旧。
傅斯霆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Campbell初遇,在厉非身边的人就是资助期间一直跟他联系的黄经理。
厉非:“……”
“怎么了?”
“没什么。”
“……”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他说,“我那时候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在那个灿烂的午后,落地的大玻璃前。也是他人生中从没有过的怦然心动。
傅斯霆总说他很幸运,一辈子唯一喜欢的人,是很好的人。而在厉非看来何尝不是也是这样,那其实也是他唯一一次从壳子里出来试探,唯一可能幸福的机会。
如果遇到的是坏人,他或许再不愿意伸出触角。
他本来就不信任何人。
无非就是从此优异地、淡漠地、孤寂地走完一生。
那几天,随着大学分享会的狂欢热度,两个人又被拍了。
照片中是黄昏,两个人在一个无人的篮球场。应该是刚打完一场球都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篮球架下,挨得有些近。
厉非在喝汽水。傅斯霆则还拿着球,靠在他身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眉眼里仍有恣意的少年气。
照片算不上多炸裂,炸裂的是傅斯霆给照片点了个心。
一会儿,厉非也光明正大点了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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