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自从和傅斯霆在一起，厉非的生日就被重新定义到了五月末。

  每一年这个时候，傅斯霆都会认真准备惊喜节目。只是比起婚前鬼鬼祟祟的布置，结婚后则光明正大了不少：“今年我们去S市过，好不好？”

  厉非知道他认真准备了好久，也早早推掉了那天的工作。

  生日前夜，两人住进了S市某豪华酒店。

  酒店在顶楼，有柔软的地毯和巨大的落地窗。站在黑夜的窗前，整座城市在流动的灯火中匍匐在脚下，楼宇的轮廓被霓虹勾出骨骼，更远处江水如黑缎上缀满碎钻。

  厉非斜倚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忽然勾起唇角：“原来宝贝想玩这种play啊？”

  傅斯霆一愣，最初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霓虹映进厉非带笑的眼底，他的耳根才烧起来："没有！我只是……！"

  他真的只是看这个房间比较贵、评价又很好，他才没有想过顶楼落地窗play。然而不及解释，厉非就踩着柔软的地毯朝他走来，抵住他的胸膛，指尖一勾就微笑拽松了他刚打好的领带。

  傅斯霆躲了一下，喉结滚动：“不是刚刚才说，要去吃夜宵。”

  厉非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尖，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畔，却偏不真的吻上去。

  “嗯，”他低哼，鼻尖轻触傅斯霆的皮肤，就在他忍不住要低头回应时又忽然撤开，笑得得逞，“那走？”

  话音未落，腰就被一把扣住。

  傅斯霆忍无可忍地吻了下去。不吃夜宵了，吃点别的。

  一夜荒唐缠绵。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时，厉非浑身酸软地翻了个身，指尖触到枕边一只木头小箱子。

  “……”他睡眼惺忪地醒了。

  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他一个懒觉居然不小心睡到了早上九点多。并且一动就是一阵牵动腰际的酸麻，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昨晚被某人抵在冰凉玻璃索求无度的画面犹闪回脑海，厉非忍着突突跳的青筋，看了看枕边那明显存在感突兀的仿佛游戏里道具的夸张小藏宝箱。

  傅斯霆不在屋里，看来这个藏宝箱就是他今天的节目了。

  箱子没锁，里面躺着一张藏宝图。

  “……”

  复古羊皮纸故意做旧，边缘甚至有烧灼痕迹，墨水也晕染成深浅不一的褐色，上面写着一个提示地点的文字游戏。

  正看着，手机叮了一声——“尊敬的玩家，恭喜您成功解锁[生日限定副本]！当前进度：10%。系统检测到您已收集线索×1，击败Boss大魔王×0。奖励手作草莓大福X2。请食用后根据提示迅速前往第二关卡。”

  “……”厉非盯着屏幕，服了。

  幼稚鬼，也亏他想得出来！

  叮——

  “友情提示：若玩家卡关，可随时输入【HELP】，客服将全程提供场外信息服务。”

  厉非：“……”

  好胜心瞬间被激发，谁要场外信息了？这种程度的解密，他闭着眼都能通关！

  他马上下床，去浴室洗漱一番。眯起眼看着自己脖子上残留的红痕，然后在套房外间桌上找到了那华丽丽的两只奖励大福，一口咬掉一大半，甜奶油在舌尖化开。

  ……

  厉非很快破解了藏宝图上的文字游戏，到达图上的第二关卡。

  地点是S市最繁华的江边大厦群，F狸游戏新设的分公司总部。开放式办公区里，中央空调的凉风混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程序员们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声响。

  他果断穿过他们，前往今天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那里有一整套VR设备。他按照提示坐下，戴上VR眼镜，按下启动键。

  瞬间，周围的办公场景如潮水般褪去。视线在一片漆黑后，居然出现了《太阳花小岛》的场景。

  “你好。”

  豆豆眼大魔王歪歪头，把一个信封举到他面前：“欢迎来到生日限定副本第二关，请接收第藏宝图2。”

  厉非几乎就要选择“点击接收”，却突然停下。

  他默默多打量了眼前的大魔王几眼。

  大魔王虽然是Q版形象，但站立的姿态实在有点熟悉。再加上那声音虽带着轻微的电音混响，却有些藏不住的笑意。

  “傅斯霆？”

  大魔王NPC重复：“请接收第藏宝图2。”

  厉非：“傅小霆，我认出你了。”

  “请接收第藏宝图2，请接收第藏宝图2。”

  大魔王无奈叹气：“请玩家配合一下！”

  果然是他，厉非忍不住伸出手试图摸摸，“你还给自己弄了个皮套？”

  当然不可能真的摸到，手指分分钟就从大魔王的3D造型里透过去了，厉非还发现仔细看的话，其实大魔王有些细节稍稍穿模了，还有彩色的小毛边。

  “……”

  大魔王很破防：“怎么可能碰得到，想要VR有触感那得是下一个时代的科技了，而且画面做成这样已经是现在市面上独一家了！不要要求太高，接任务，接任务！”

  厉非：“宝贝还有别的皮套吗？”

  傅斯霆无奈，身影变成像素粒子又重新凝聚起来，居然变回了他本人的赛博3D建模。

  那建模简直无懈可击，手背纹理和血管都一清二楚。之所以说他是建模，是因为眼前傅斯霆的年龄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还是个少年。

  厉非：“……”好真实！

  他又下意识想摸，傅斯霆暗暗得意：“终于相信我们公司是前沿科技了吧？”

  确实应该是前沿科技，厉非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其他3D VR，但现阶段大多VR游戏玩一会儿就很晕人，而他此刻胃里却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从虚拟傅斯霆手里接下了任务信封。

  新的藏宝图上是一座山和一个剧场的简笔画，厉非会心一笑：“是要去你当年丢伞被我捡到的地方？”

  傅斯霆没想到他破解那么快，有点不自然：“嗯。”

  那个地方其实也在S市市郊，但看傅斯霆的意思，并不是要让他物理过去的意思。

  “我要怎么去哪里？”

  “用你物品栏的笔，在藏宝图上写下正确答案，就可以去了。”

  厉非这才发现自己的界面下方确实有一个虚空漂浮的物品栏。他点击羽毛笔，输入好了答案，又好奇抬眼：“傅小霆你现在本体在哪，是就在我隔壁吗？”

  没有回答。

  眼前骤然再度陷入一片漆黑，厉非不慌，默默等了一会儿。

  周遭渐渐再度亮了起来。

  阳光在虚拟世界里依然温柔，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竟真的仿佛瞬移来到了那个郊区体育馆旁的公园。

  园内跑步步道边的长椅、褪色的木栏杆、甚至门口卖棉花糖的小推车——所有细节无比真实。

  ……真的是黑科技，这也做的太像了！！

  随即天空重新被渲染，陡然从白天变成了黑夜。雨水在路灯下的公园地面反着光。他又一次看见了傅斯霆的身影——宽松的厚重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十一月的天很冷，青年呼出的空气弥漫着潮湿气息的空气里凝结成白色。

  大半夜里公园没有半个人，只有他一瘸一拐，眼里满是焦灼，到处寻寻觅觅。

  他在找他丢在长椅上的那把伞。

  可公园里那么相似的长凳，他只能一个一个的找过去。

  没有。

  还是没有。

  就在他几乎放弃希望时，天空突然开始再度下雨。他没有反应，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仍不死心在一个个长椅停留，认真检查底下的草丛。

  雨势变大，顷刻倾盆。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内衬很快湿透贴在身上。

  其实这一刻，厉非本该能感觉到哪里不对。

  雨水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太浓重了，雨水迸在裤脚的冰凉和脚下健身步道的一丝弹性，也都过于真实。那都是VR场景里不该有的真实。

  然而就像在梦境里，人会被屏蔽“惊讶”和“怀疑”。再如何不合理的事情都会自动合理化。

  这一刻，他也并没有觉察有任何不对。

  这一刻他也不过是二十二岁的厉非。刚经历过全网黑和出国拍戏，《星际奥德赛》尚未上映，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不确定。

  幸好国内还有那么多粉丝依旧支持他。

  甚至他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还能在公园里捡到一把粉丝遗留的限量款雨伞。

  “嗨。”

  声音透过雨幕，目光也被雨水打湿。

  厉非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焦急青年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应该是伞的主人。

  柑橘香混着雨后的青草香，骤雨更大。

  伞柄的金属支架几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向前跑了几步，将伞举过两人头顶。

  青年抬起眼，怔怔盯着他。眼里是一如既往恍惚、梦游般的神情。他抿着苍白的唇喃喃，声音听起来颤抖又干涩。

  "我……在找一把伞。"

  “嗯，是不是这一把？被我捡到了。”

  厉非把伞柄F形状的小划痕转给她看。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在冰冷的风里，能够微微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我是厉非，你好。"他黑亮的眸子望着他，"刚才半夜睡不着出来夜跑，没想到突然下午雨。谢谢你的伞。"

  傅斯霆不说话，只是灰眸定定看着他。

  脸上的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流下，也不知道擦。

  指尖突然传来淡淡温度，他震悚。

  厉非一边拉起他的手，一边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确保两人都能被遮住，："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刚才过来时有个亭子，咱们暂时去避一下吧。"

  “……”

  亭子并不远，但风太大。

  两个人只能一起并肩举着伞抵御，手臂和身体时不时碰到一起，微微的暖意。

  好容易进了亭子，傅斯霆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厉非主动坐到了他身边：“这把伞是内部限量款周边，你是怎么拿到的？”

  “……”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学生吗，你是特意来看林宝妮的演唱会？”

  “还是专程来看我的。”

  “……”

  “你穿得这么少，冷不冷啊？要不要靠得近一点？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回去得赶快上去洗个热水澡。”

  “你住哪里，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的伞。作为道谢，我下次请你喝咖啡好吗？”

  “嗯。”

  若有似无的回应中，虚拟的雨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凝固在半空。

  傅斯霆最后望过来的目光，让厉非的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时距他们初次相见，还有半年时光。

  随即周遭再度一片漆黑，电子提示音再度响起“恭喜玩家，系统检测到您累计收集线索×2，奖励大魔王的心愿碎片×1。请根据藏宝图3迅速前往第三关卡。”

  “场景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