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权势滔天

  太后崩天，举国哀悼。
  楚瑾玄作为朝中重臣，理应格外忙碌。
  一来表现哀思，二来争权夺利，每件事都分外重要。
  但他告假了。
  开始还遮掩着说身体有恙，后来被言官弹劾，他彻底不装了。
  他说他寻人，无暇做其他事。
  言官又弹劾他，说他不忠不孝，色令智昏，为了个妾室，不顾礼法，实乃大不敬。
  楚瑾玄全都认下。
  唯有两条，他不同意。
  除了上书解释外，还跑到言官家门口堵人家，郑重解释：
  一他没有妾室，二他妻子丢了，他正在找，会找到！
  没死！
  揍了言官一顿，因为“死”字不吉利。
  又逼着言官再次上书弹劾他，措辞改成“寻妻”，并要求在奏折末尾加一段祝福他妻子安康的话。
  言官哪儿里能肯，真是闻所未闻。
  结果又挨了打。
  皇上雷霆震怒，斥责楚瑾玄，罚俸三年，免职三个月。
  雷声大，雨点小。
  太后孝期，楚瑾玄大不敬，皇上并未追究，朝臣们瞧出了门道。
  立即有人弹劾太后旁支远亲一个六品官在太后孝期时去酒楼喝酒。
  皇上免其官职，永不录用。
  大臣们得到了启发，开始弹劾薛家。
  十日之内，皇上一连下了三道旨意，斥责薛家子嗣不知感恩，对太后不敬。
  免除数名薛家子嗣官职。
  除了太后的近亲安国公府未被牵连，其余人等但凡姓薛或与薛家沾亲带故者，皆受到牵连。
  朝局动荡不安，皆是人心惶惶。
  福公公向皇上禀告道：
  “陛下，芝兰传信说小主子待不住了。成天琢磨着要逃走，昨日翻墙，前日爬狗洞，芝兰实在想不出旁得法子阻拦她，怕她冒冒失失有危险。”
  皇上扶住额头叹气，
  “近日忙碌，倒把她忙了，送她去潼关见她哥哥吧。”
  福公公大喜可算把惹事精送走了。
  “慢着。”
  皇上站起身，“还是去再看她一眼。”
  福公公赔着笑跟在后面。
  太后已死，皇上定会让玉家人重返京都，为什么还要把玉婉送回去，福公公不明白。
  君心难测，他跟随陛下多年，有时仍摸不准陛下的心思。
  但他忠心，陛下从不怪罪他的愚钝。
  *
  鹿鸣山庄
  玉婉心急如焚。
  她不知山庄主人是谁，可那人却对她的家事了如指掌。
  着实让她不安。
  她思及过往心里疑问越来越多。
  她家的生活的确不似寻常人家。
  单单餐食上来说，她家偶尔会吃些好东西，这些佳肴别说外面酒楼做不出，就是定国公府也没有。
  还有药材，她娘没事鼓弄的养颜小配方居然用的全是名贵药材。
  还有她爹喝的酒，京都最有名的醉仙居里的佳酿与之相比好似马尿。
  还有她娘的一些首饰，还有她家里成堆的蜀锦！
  早在京都风靡之前，她家就有了。
  还有玉扇子！
  那日山庄主人手里拿得那把扇子，好像就是程知意最喜欢那只。
  程知意常把玩，一直带在左右的那只。
  “小姐，我家主人特意来为你饯行。”
  “劳烦恩公。”
  玉婉战战兢兢跟随芝兰去拜见山庄主人。
  她觉得这地方可是比定国公府危险多了。
  山庄主人更是让她心有余悸。
  从心底发凉。
  “恩公。”
  玉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皇上突然发现玉婉乖巧的模样并不讨厌，看起来顺眼不少。
  待玉婉抬眸，皇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玉婉怯怯的模样像极了阿娘。
  每当有人来冷宫找他们母子麻烦的时候，阿娘总是把他护在身后，怯怯地哀求对方不要伤害自己。
  “这几日住得可还好？”
  皇上的声音异常柔和。
  玉婉点点头，
  “好。”
  不住打量着眼前人眸子透着不安与惶恐。
  皇上于心不忍放低声音调侃着，
  “上次吓到你了？被洪水冲走都不怕，我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玉婉挠挠头。
  眼前人喜怒不定，凶的时候真是吓死人，现在又温柔的过头，让人忽生亲近之感。
  “当时没想那么多，水势凶猛，我不想因为我的过错连累旁人。”
  “你的过错？”
  皇上来了兴致，“坐下说，怎么是你的过错。”
  玉婉一五一十说出雀仙谷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是我粗心大意，连累了旁人，不知我的朋友何秋儿如何？我很挂念，怕她再受欺负。恩公，我看你权势滔天，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的近况，别让那帮狗娘养的杂碎再欺负她了。”
  “小姐！注意用词！”
  福公公急忙提点，吓出一身冷汗，皇上对玉婉的印象本就不太好。
  玉婉虎头虎脑，
  “我没骂人，他们不是人，说旁的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卑鄙无耻。”
  皇上倒是不以为然，向福公公摆摆手，
  “无妨，她天性如此，不用在意。”
  转过头饶有兴致的问玉婉，
  “我如何权势滔天了？楚瑾玄不是比我更甚？”
  玉婉噗嗤笑了，
  “他家过得不富裕，没有想象中有钱，至于权势……”
  玉婉吧嗒嘴，
  “他就是拳头硬，不行就动粗，至于后果，他皆是办完了再想办法。他没什么脑袋，是个女人都能骗得他提溜转。这次摆明是庞仪君和皇后害我，但我想傻蛋指定看不出，皇后给个理由骗骗他，他还当皇后好人勒。”
  福公公吓得一身冷汗，
  “小姐，可别乱说了。”
  玉婉蹙眉，
  “皇后也不在这儿，说说怎么了。我说得都是事实。庞仪君是才女，又是京都人士，雀仙湖涨潮她不知道，她偏选那个日子。皇后娘娘也是个坏人，她的太监带来好多人，偏不救我。我一看，他们就是想让我死，我不想连累旁人，才被大水冲走。”
  玉婉知道此人是谁了！
  不是皇上，就是个觊觎皇位的王爷，因为要是皇子，太老了，不可能。
  矮冬瓜是个太监，他没有胡子，说话还特别细。
  她准没猜错！
  “人家也没让你去，不是你自己上赶着去的？”
  皇上打趣着，“你怨不得旁人。”
  玉婉气呼呼，
  “她有心机呗！我好热闹，爱仗义，我看见何秋儿受欺负，我必须挺身而出。是个坑我也得跳下去，把何秋儿顶上来！我的秋儿太惨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哭了！
  福公公心道这真是血脉相承，翻脸得速度比翻书快。
  “呦，小姐别伤心呀！”
  皇上双眸泛红，娘亲也如玉婉一般善良，可旁人总是把她的善良当成软弱可欺。
  “好了，别哭了，用膳后，带你去找哥哥。”
  玉婉抹把脸，
  “让恩公看笑话了。”
  拼命止住哭，却是止不住发出抽抽搭搭的抽泣声。
  皇上叹口气，
  “十八了，再过两月就要十九了。大姑娘，别再跟小孩似的。”
  此言一出玉婉嚎啕大哭，
  “我想我娘！”
  皇上猛然捂住心口，他也很想他的娘亲。
  福公公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扶住皇上，左思右想悄声说：
  “楚世子带兵前来，想闯进来搜山庄，和……和侍卫打……打起来了。要不，咱们快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