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催眠术

  叶孤舟和上官则等人随周泰行至牢房深处，廊下油灯的光晕里，已先立着两道身影。
  一个是身着锦袍的洪太师，另一位是金发碧眼的西域使者。
  那使者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着绛紫色长袍，领口与袖口滚着圈雪白的狐裘。
  高挺的鼻梁衬得眼窝愈发深邃，一双灰蓝色眸子像琉璃珠，最惹眼的是唇上两撇八字胡，修剪得齐整。
  “这位便是西域的摩罗使者。”洪太师侧身抬手，语气带着罕见的客气，“摩罗使者精通西域催眠奇术，可入梦安魂，窥梦问案。”
  摩罗微微颔首，灰蓝眸子扫过叶孤舟与上官则，裹着异域口音，但吐字清晰：“太师过誉。这位想必是叶堂主，那位是上官少卿吧？久仰久仰。”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上官则拱手还礼。
  叶孤舟挤出一抹微笑，颔首致意。
  “开门。”洪太师朝亲卫扬了扬下巴。
  沉重的铁门“吱呀”转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牢房中央的木桩上绑着个血人，正是殷九耕。
  他浑身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裸露的胳膊上留着交错的鞭痕与焦黑的烙铁印。
  自从殷九耕被关押进城主府牢房，就遭受了数遍酷刑。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梗着脖子，双目紧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殷九耕，别给脸不要脸。”洪太师阴恻恻开口，靴底碾过地上的草屑，“今日请摩罗使者来，可不是看你装死的。”
  殷九耕喉间发出声冷哼，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因为他心里不清楚这西域使者是否有能撬开他嘴的本事。
  一旦有，那可就麻烦了。
  洪太师眼中闪过厉色，朝摩罗使了个眼色。
  摩罗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个青铜小鼎，点燃三炷异香。
  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初闻时带着蜜般的腻，细品却有股清苦钻鼻，让人头脑微微发沉。
  “看着我的眼睛。”摩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放松……你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殷九耕眼前缓缓晃动。
  那两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随着轨迹在油灯下划出淡淡的残影。
  站在洪太师身边的叶孤舟心里紧张极了，但是却极力掩饰着，不表现出来。
  洪太师、周泰和上官则，包括狱卒府兵，目光都聚焦在了西域使者和殷九耕身上，期待着奇迹发生。
  殷九耕起初紧咬牙关，眉头拧成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随着异香渐浓，摩罗的声音像带着魔力，他的眼神渐渐涣散，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头不自觉地向前耷拉。
  叶孤舟的心顿时往下一沉，手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衣角，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很累了……”摩罗的声音继续传来，手指晃动愈发缓慢，“告诉我，你是谁？”
  殷九耕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抗拒，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字：“殷……九耕……”
  叶孤舟咬紧牙关，心跳越来越快。
  上官则和周泰也露出讶异的表情，似乎都没想到西域使者还真有梦中问案的本事。
  摩罗接着问：“你是什么身份？”
  殷九耕垂着脑袋，喃喃回应：“前……前朝禁卫……”
  上官则听得瞳孔骤缩，下意识看向叶孤舟，却见他面沉如水，只紧盯着殷九耕的反应。
  “你为何会在此地？”摩罗的手指停在半空，灰蓝眸子里闪过精光。
  “护……护送……”殷九耕的头轻轻摇晃，像是在挣扎，“四象玉插屏……”
  “一共几人同行？”
  “四……四人……”
  “遭遇了什么？”
  “玄……玄帝死士的截杀……”殷九耕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像是回忆起恐怖场景，“在黑风岗……打散了……”
  “你护送的那枚玉插屏现在何处？”摩罗的声音陡然提高半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海……海州……”殷九耕的声音断断续续，“冯……冯继祖……”
  “其他前朝禁卫呢？还有公主现在何处？”殷九耕的眉头再次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神色，“不……不知道……不知道……”
  摩罗见殷九耕牙关紧咬不再言语，便收回手吹灭了异香。
  奇异的香气渐渐散去……
  殷九耕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咳嗽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惊恐：“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回答我！”
  洪太师大笑：“你叫殷九耕，你护送的那枚玉插屏，被你放在了海州一个叫冯继祖的人手里。我说得对么？”
  “不是的，这都是梦话！”殷九耕连连摇头，眼神慌乱，“你们都被骗了！被骗了！”
  “好，都被骗了。”洪太师一脸得意，转身出了牢房。
  其他人紧随其后，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将殷九耕的咳嗽声与咒骂声隔绝在了身后。
  走出牢狱之后，洪太师对一侧的西域使者问道：“摩罗使者，你的梦中问案，是否已经问到了全部？”
  西域使者半躬着身，作答：“回太师的话，正常来说，他已说出了他所知道的。”
  “莫非，还有不正常的时候？”洪太师斜睨了一眼西域使者。
  西域使者神色一顿：“呃，还没遇到过。”
  “太师，既然殷九耕都已经招供了，那么完全可以杀了，以绝后患。”周泰上前一步，目露凶光。
  叶孤舟此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杀了殷九耕还怎么把他带去见丁烈？
  不去见丁烈，还怎么消除“生死符”？
  洪太师捻着胡须，无语良久，忽然看向叶孤舟：“无疑，你觉得该不该杀？”
  叶孤舟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师，属下觉得西域的奇技淫巧，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所以，此人或许还有隐瞒。也许，他还知道一些更大的秘密。不如先留着他的性命，日后再利用摩罗使者的催眠术慢慢窥问。”
  洪太师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好。周城主，一定要把他看好了，不许出半点差错。”
  周泰刚要回应，洪太师又命令道，“还有，你即刻派人去海州，查冯继祖的底细。记住，动静要小，若玉插屏真在他那里，不惜一切代价取回来。”
  周泰神色一凛，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