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决心

  南天门顶。
  罡风凛冽，吹拂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云砖。
  一轮孤月悬于中天，清冷的月华如瀑般洒落，将这片孤高的平台映照得一片银白。
  “一亿香火！”
  罗舒舒的声音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昊天镜，好像生怕这泼天的富贵长了翅膀飞走。
  他脑子里被香火塞得满满当当。
  有了香火，能让太上老君加班加点炼丹，甚至让月宫仙子给他跳三天三夜擦玻璃都行！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投向那个唯一能把这泼天富贵变成现实的男人。
  杨戬。
  他矗立在平台边缘，银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肩头的银色吞天兽在寒风中沉默。
  他怀中的三尖两刃刀，刀锋低垂，却散发着无形的锐利之气。
  额间那道金色的竖眼紧紧闭合着，只留下一道冷硬的刻痕。
  俊朗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周身弥漫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
  “下凡？”杨戬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与那凡人女子……约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对，约会！就一个时辰！”罗舒舒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杨戬那身锃亮的银甲上，“真君！我的好真君！你想想！一亿啊！有了这笔巨款，别说弥补你司法天神殿那点亏空，就连哮天犬都能跟着吃顶级狗粮！”
  “天庭这个月的俸禄香火，起码能续上半口气！朕老人家……咳咳，也不用再愁得揪胡子了！这是解天庭燃眉之急的大功德啊！”
  杨戬的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更阴沉了几分。
  他冷冷地扫了罗舒舒一眼，那锐利的眼神，刺得罗舒舒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天庭律令，第一条。”杨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地陈述着铁律，“严禁仙官私自下凡，违者，剔除仙骨，打落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罗舒舒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那句“为了香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剔除仙骨？打落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这代价……沉甸甸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可是……”他不死心，声音弱了下去，“规矩是死的，神是活的嘛……再说，我们这是为了天庭公务！”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天道肯定能理解的！”
  “理解？”杨戬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那凡人女子所求，荒唐至极！本君岂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倨傲和不容亵渎的神威，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让他二郎显圣真君，像个鸭子一样，去陪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约会”？
  简直是奇耻大辱！
  罗舒舒的心，从云端“吧唧”一下摔进了泥地里，摔得稀碎。
  一亿香火啊！
  那是触手可及的巨额香火，然而杨戬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拒绝和天条铁律，是最大的阻碍！
  完了，煮熟的鸭子，不，是煮熟的凤凰，眼看就要飞了。
  他蔫头耷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
  罗舒舒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看向昊天镜，那位神秘土豪大姐“碧落散人”的头像疯狂闪烁！
  一条的打赏消息弹了出来，金光闪闪，几乎要刺瞎他的眼：
  【“碧落散人”打赏“二郎真君官方唯一指定直播间”香火点：100000000点！】
  【留言：一个时辰，凡间相见。】
  【地点：人间界，滨海市，“云顶之巅”旋转餐厅，VIP888包厢。即刻动身，过时不候。】
  留言后面，还附带了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沙漏图标：【59分：59秒】。
  轰！
  罗舒舒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刚刚熄灭的火焰，被这桶纯度百分百的仙级汽油轰然点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刚才还黯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火焰！
  “杨！戬！”罗舒舒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步冲到杨戬面前，无视了对方那能冻死人的冰冷气场，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他坚硬的银甲胸铠上。
  “一亿，又是一亿！看清楚！整整两亿香火！”他指着屏幕上那串闪瞎人眼的数字，手指都在颤抖，“两亿！就换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而已！”
  “真君！我的真君大人！凌霄宝殿要发了，司法天神殿要发了，整个天庭都要活过来了！”
  杨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微微一怔，冰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地垂眸，目光落在罗舒舒身上，随即又移向昊天镜上的倒计时沙漏和那串足以让任何神仙心跳加速的数字。
  两亿香火……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即便是司法天神的心志，也出现了动摇。
  他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开了一丝缝隙。
  罗舒舒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趁热打铁：
  “天条？天条那是朕定的！”
  “朕现在最愁什么？愁香火！愁整个天庭都要揭不开锅了！我们这是在给整个天庭续命！”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正在发表一篇拯救天庭的慷慨陈词。
  “至于危险？”罗舒舒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杨戬的鼻尖，“朕陪你去！”
  “真君！朕罗舒舒豁出去了，朕陪你一起下凡！出了事，跟你一起扛！天道要剔仙骨，先剔朕的！要打落轮回，朕走前面给你探路！”
  杨戬被他这惊世骇俗的决断震住了，额间的银线竖痕都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罗舒舒，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赌上了一切的疯狂。
  为了香火……或者说，为了天庭能活下去，他竟然敢违反天道！
  那倒计时的沙漏无声地流淌着，鲜红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48分：32秒】。
  时间不多了。
  那两亿香火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而罗舒舒那双豁出一切的眼睛，更是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推力。
  杨戬那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翻腾的情绪。
  “……地点。”
  他开口了，声音中似乎夹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妥协。
  “滨海市！云顶之巅！VIP888！”
  罗舒舒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快快快！真君！没时间解释了！换衣服！要凡人的那种！越帅越好！”
  “记得把三尖两刃刀藏好！哮天犬就别带了！咱们……走！”
  杨戬看着玉帝的背影，额角平时隐忍不发的青筋，终于控制不住地，突突跳动了两下。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数千年清修的道心，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