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画的背面有图像

  楚卉心头剧颤，一股凉意直冲头顶，脸上却适时飞起两抹羞涩的红晕。
  她抬起微颤的胳膊，葱白的手指伸向萧墨凡的领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那……妾身，给您更衣？”
  只指尖还未触及衣襟，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
  “柳之意！”
  萧墨凡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低吼着，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怒。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去皇城，究竟是你自愿的，还是你那好祖母逼你去的？！”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看似清澈的眸子里挖出最深的真相，“我要听实话！”
  楚卉迎着他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怒意，瞬间明白了。
  不仅府里的事被禀报，连她与柳老夫人，柳夫人之间那些对话，也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有人在暗中，跟着她。
  他终究，还是不信任她的。
  楚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他，声音清晰而低沉，“表哥，我原本就准备上皇城的，又岂会因为祖母提出此事，就真的与他们翻脸，弃她们于不顾？”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忧虑，“太子视我如眼中钉，若我此刻表现出对柳家人在意，只会让太子对我的怨毒，祸及到祖母和母亲；我现在越是显得疏离不在意，她们或许才越安全。”
  萧墨凡静静看着她，眸色深邃。
  楚卉看不懂里面翻滚的情绪，她曲起手指：“我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诅咒我永生永世得不到表哥的宠爱。”
  一个侍妾，如不能得到男主人的宠爱，就等于在府里寸步难行，只能清苦一生。
  萧墨凡皱紧了眉，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他声音虽冷，但眸子里的寒意，却已消失殆尽。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喉头滚动了几下。
  楚卉看懂了那眼眸里燃烧的火焰，正想躲开，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扣住。
  她根本就躲不开，只能认命的闭上眼。她自己撩拨的怒火，当然得自己来承受。
  就在她昏昏沉沉准备沦陷时，萧墨凡却放开了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喘着粗气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我，下次我可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楚卉睁开眼时，双脚已经站在了地上。
  她用雾蒙蒙的眸子，怔怔的看着萧墨凡。
  萧墨凡喉头剧烈滚动几下，才压下腹部快要燃烧的烈火。
  他隔着八仙桌与楚卉对望：“你还未过门......我如现在欺负你，对你名声不利。”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又抓起桌上的那副山水画，“认真”的看起来。
  桌上的红烛“噼啪”爆开一朵烛花，火光骤然一旺，将室内映得更亮了些。
  楚卉的目光被这微小的动静牵引，最终聚焦在那幅卷轴的背面上。
  隔着摇曳的烛火，她恍惚看到那些透过纸背的点点墨渍，竟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奇异的轮廓。
  “表，表哥！”楚卉心头一紧，脱口惊呼，“画的背面！你看画的背面……有图像！”
  萧墨凡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画册翻转过来。
  然而，当他看清那些星星点点，并不清晰的墨渍时，脸上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下去，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过是作画时笔力过重，墨汁浸透了纸张，留下的痕迹罢了，”他指着那些墨点，“散乱无章，不成图像。”
  楚卉却不这样认为。
  父亲是画家高手，又怎会落下这样的痕迹？
  她心中一动，果断拿过画轴，将它悬挂起来。
  接着，她又在画前一字排开，点燃了三座烛台。
  橘黄色的烛光透过薄薄的宣纸，将背面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来。
  楚卉拉着萧墨凡转到画后，两人凝神望去。
  在烛光的透射下，画册背面的墨渍，清晰起来。
  虽整体看似繁复无序，但在那些黑点的中央区域，墨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浓重、凝聚得多，形成一个醒目的核心。
  萧墨凡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楚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你如何知道这画内有乾坤？”
  楚卉自然不敢提及其他。
  她定了定神，指着画轴分析道：“其一，如此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挂在一位闺阁女子的房中，本就有些不合常理。
  其二，画技如此精湛，作画者必定会留下名章或印记，可这画上却干干净净……”
  顿了顿，她指尖轻轻抚过纸张，语气愈发笃定，“其三，也是最关键的。楚家富甲江南，所用画纸必是上品。这等轻易透墨的纸张，绝非楚家之首选，所以……这画，必有别的用意！”
  楚卉条理分明、见解独到的分析，让萧墨凡心中暗自震动。
  他素来自负观察入微，却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的心思竟如此缜密，其洞察力与推理之新颖透彻，远超寻常谋士大儒。
  楚卉此刻无暇顾及萧墨凡的心思，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
  她迅速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准备将那透光显现的山水画拓印下来，只笔尖将落未落之际，她忽然一顿。
  她忘记了，她不会画画的。
  她抬眸，正对上萧墨凡站在身侧垂眸凝视的目光。
  楚卉抿唇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表哥，我于此道生疏，还是请你将这山水之图拓下吧。”
  拓画耗时费力，非片刻之功。
  萧墨凡并未接笔，他抬手将那幅透着玄机的画小心取下，仔细卷好，对楚卉道：“夜色已深，你先歇息。此画我带回拓印，拓好后再送还于你。”
  “嗯，也好。”楚卉温顺地应下。
  目送萧墨凡离开，楚卉也步出房门。
  庭院中，月光清冷。
  春秀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红漆圆柱下，双手紧背在身后，身子几乎要嵌进柱子。
  楼七立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朵精巧的蓝色绒花，试图塞进她手心：“春秀，这个，你戴着一定好看。”
  春秀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楼统领……往后，莫要再来寻我了。我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