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你就，这样喜欢我？

  入了夜，轩辕阁内烛火摇曳。
  长风立于书案前，将楚卉今日在府中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禀报给端坐于书案后的萧墨凡。
  当听到柳之意竟将前来看望她的祖母和母亲，都赶了出去时，萧墨凡手里的笔，终于顿住。
  他眸色幽深，似裹挟着怒意。
  她亲口说的，她学医，是为了求得他的原谅。
  她还说，她自愿放弃一切，不惜千里追到皇城，只为和他再续前缘……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骗他。
  她到皇城来，并非自愿，而是祖母和母亲逼的。
  她甚至因为此事，记恨她们，不惜与自己的亲人翻脸。
  她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
  又有几分是假？
  “她现在在做什么？”萧墨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侯爷，表姑娘此刻正在……看那副画。”长风顿了顿，补充道，“且是……换着各种法子看。”
  “换着各种方式？”萧墨凡终于抬起眼帘。
  “是。表姑娘甚至……将那画卷置于火上，烤了片刻。”长风如实禀报。
  萧墨凡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
  她明明不通画艺，却执意讨要那副画时，他心中便已疑窦丛生。
  如今看来，这女人口中，果真没有一句实话！
  她定是知晓那画中藏有秘密，却故意瞒着他，假托什么“欣赏”之名，行那不可告人之事！
  就在这时，楼七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抱拳：“侯爷，楼五急报！凌河谷一带，发现了楚家二小姐的行踪！”
  “什么！”萧墨凡猛地站起身，“她现在何处？处境如何？可有危险？”
  “回侯爷，二小姐身边似有两位武功极为高强的武婢随护，应暂无大碍。”
  楼七迅速答道，“观其行进路线，似乎……正朝着柳州城而来。”
  柳州城？
  萧墨凡负手于身后，在寂静的室内缓缓踱步。
  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深沉莫测。
  楼五几乎翻遍了整个江南，都未能寻到蛛丝马迹。如今，正值各方势力云集柳州城，她却偏偏选在此时主动现身……
  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
  若是后者，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侯爷，可需属下即刻增派人手，驰援楼五，确保二小姐安全？”楼七眼中带着询问与期待。
  “不。”萧墨凡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身，眸光深邃如渊，“传令楼五，只需暗中跟随，确保她们平安抵达柳州城即可。其余的……不必插手。”
  ……
  楚卉将那画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指尖划过每一寸墨痕，却依旧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姑娘，会不会……线索不在这画里？” 春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卉摇了摇头，心中一片茫然。
  其实她也不知，线索到底在哪里。
  她只是觉得，以父亲那般严谨的性子，怎会独独忘了在画上钤印？
  更何况，小弟才是那个痴迷书画的人。此画气势磅礴，分明更适合悬于男孩书房，父亲为何偏偏赠予了她？
  她正准备再研究一遍，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猛地被撩开，萧墨凡步履带风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如铁，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着翻腾的怒火。
  楚卉心头一跳，连忙放下画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上柔婉的笑意：“表哥，你回来啦？”
  她声音清甜，眼中漾着似水的柔情，这份刻意的温驯竟奇异地让萧墨凡胸中郁结的怒火，稍稍消散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八仙桌旁坐下，并未看她，而是沉着脸一把抄起了桌上那幅，惹她百般思量的山水图。
  楚卉悄然挪步到他身侧，偷眼觑着他冷硬的侧脸。
  见他只专注地盯着画，仿佛当她不存在，只得没话找话地轻声奉承道：“表哥的画技，可比这画强多了。”
  萧墨凡恍若未闻，目光依旧胶着在画纸上，周身气息却更冷了一分。
  楚卉抿紧了唇。他心情不好，跑来她这里撒什么邪火？又不是她招惹了他！
  “你就这样喜欢这画？”萧墨凡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凌相击。
  “自然喜欢。挺好看的。”楚卉压下心绪，回答得自然流畅。
  “呵！”萧墨凡冷笑。
  他重重地将画拍回桌上，猛地抬眸，沉沉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压迫：“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向我坦白？”
  坦白？
  楚卉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懵懂，水眸里盛满了无辜的疑惑：“表哥何出此言？我……不明白。”
  萧墨凡气得眼皮突突直跳，耐心彻底告罄。
  他长臂一伸，猛地将楚卉拽了过来！
  “啊！”楚卉惊呼一声，脚下不稳，踉跄着跌坐在他坚实的腿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萧墨凡的大手如铁钳般攫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自己的目光对视，“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柳之意啊。”楚卉强作镇定，眨着眼反问，“表哥为何会这样问？”
  萧墨凡眸色更暗，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你告诉我，你执意要去皇城，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楚卉看着他眼中翻涌的质疑和风暴，心念电转。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甜笑，声音放得更软：“一来是为了父亲的事，二来……二来自然是想去寻你……这些，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你就，这样喜欢我？”萧墨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楚卉心里“咯噔”一声，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她从楚府回来时，萧墨凡尚且无事，怎么转眼间，态度就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定是今日在府中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耳中。
  “自然是喜欢的。”楚卉压下惊惧，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甜得仿佛能渗出蜜来。
  萧墨凡垂眸，冷冷地睨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好。那我今晚，留宿在这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