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你我夫妻一体

  自上次被自家姑娘点醒后，春秀心中便彻底明了。
  姑娘终有一日要离开侯府，而她春秀，自然得寸步不离的跟随姑娘。
  在自家姑娘与那份悄然萌生的情愫之间，她无需选择，亦无从选择。
  “不合适？”楼七满脸错愕，急声道，“前些时日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是我哪里做错了？你最近为何总避着我？”
  “我……我……”春秀又急又窘，脸颊飞红，不敢吐露实情，只得支吾着寻了个借口，“我日后……是要长留江南的，断不会随你去皇城。”
  “你主子分明要去皇城，你为何不去？”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
  春秀和楼七皆是一惊，慌忙回头。
  只见楚卉与去而复返的萧墨凡正立在廊下，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姑娘？”春秀窘得满面通红，更因方才说漏了嘴，急得眼中泪光盈盈。
  楚卉迎着萧墨凡探询的目光，从容笑道：“春秀虽曾是我的奴婢，但早已脱了奴籍。我去皇城，她是自由身，自然不必同往。”
  楼七眼中霎时一亮，随即又涌上迷茫。但碍于萧墨凡在场，他只得将满腹疑问压下。
  萧墨凡目光扫过楼七，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小子，哪有这般莽撞追姑娘的？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真有心，也该让她回去禀明父母才是。”
  春秀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她的家人，都在那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了，”楚卉娇嗔地睨了萧墨凡一眼，“哪有当着姑娘家的面，这般直白议论此事的？”
  萧墨凡点了点头，低“嗯”一声，不再多言，带着楼七转身离去。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没入夜色，春秀“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卉跟前，声音带着哽咽：“姑娘，奴婢不是故意说漏嘴的，奴婢方才实在是……”
  楚卉伸手将她扶起，柔声打断：“我方才所言，却是认真的。”
  春秀抬起泪眼，不明所以。
  “你自幼便跟着我，在我心里，早已视你如妹。”楚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春秀鼻尖一酸，喃喃唤道：“姑娘……”
  “所以，待此间事了，你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楚卉话未说完，春秀又“扑通”跪了下去，语气决然：“姑娘千万别赶奴婢走！奴婢发誓，生生死死都要跟着姑娘。”
  楚卉再次将她拉起，握紧她的手：“傻丫头，你大了，终归要寻个好归宿的。我早年间便已为你备下了一份嫁妆。你中意楼七也好，钟情他人也罢，我都不会阻拦。只是……”
  她凝视着春秀的眼睛，语重心长，“在托付终身之前，定要擦亮眼睛，细细思量将来。”
  “姑娘，”春秀拭去泪水，神情异常清醒，“奴婢不会嫁给楼七的。他虽是冠军侯的贴身侍卫，但身负官阶。他的家人，在皇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容一个曾为奴籍的女子进门？”
  门当户对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奴婢身份虽微，但跟在姑娘身边，日子过得自在、安心。但若放弃一切去了皇城，去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奴婢只怕往后再无舒心的日子可过。”
  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奴婢不愿，过那等提心吊胆、仰人鼻息的日子。”
  楚卉欣慰地轻抚春秀的发顶，柔声道：“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
  她亦不愿，春秀因一段尚未成形的感情，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与前路。
  ......
  接下来的几日里，萧墨凡处理完公事，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潜心拓印那幅山水画。
  “侯爷。”楼七步履匆匆地进来，拱手禀报，“谷姑娘到了。”
  萧墨凡提笔的手一顿，墨汁险些滴落宣纸，“谁？”
  “谷咏婉姑娘。”楼七语气加重，补充道，“此刻已在门外候着了。”
  萧墨凡眉头微蹙，搁下手中狼毫，起身道：“去看看。”
  门外半条山塘街，此刻已被车马塞得水泄不通，两旁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谷咏婉一身华贵云锦衣裙立于车队最前方，姿态端方，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然的优越感。
  见萧墨凡步出府门，她眼中一亮，立刻提着裙裾，踩着细碎的步子迎上前去，声音透着欢喜：“侯爷。”
  萧墨凡站在府邸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谷咏婉见他神情疏冷，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扬起更温婉的笑意。
  母亲说得对，情意，是需得慢慢经营。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父亲忧心侯爷此行，特命我前来相助。”
  目光掠过那几乎堵塞街道的车马和人群，萧墨凡眉头锁得更紧。
  他无奈地转身，示意她入内：“罢了，先进府安置再说。”
  “是。”谷咏婉莲步轻移，紧跟在他身侧，边走边低语道，“父亲让我转告侯爷，国子监那边，太子安插的人手已清理干净，请侯爷宽心。”
  “嗯。”萧墨凡应了一声，“有劳谷相。”
  “侯爷言重了，一家人何分彼此。”谷咏婉笑容端庄得体，继续道，“朝中文臣，父亲亦联络了不少。侯爷离京后不久，父亲借‘焚书案’之机，已助我们的人坐上了参知政事之位。”
  萧墨凡颔首：“如此甚好，谷相费心了。”
  他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此类要务，遣人密信即可，何须你亲自奔波。”
  “那如何一样？”谷咏婉脸颊飞起淡淡红晕，“你我夫妻一体，此等关乎大计之事，我自当亲力亲为。况现任柳州知府，是父亲的门生，我亲自出面，有些关节疏通起来也更便宜些。”
  萧墨凡正欲开口，谷咏婉的贴身丫鬟碧玉已小步趋前，轻声请示：“姑娘，这府中院落众多，您看咱们选哪一处安置？”
  谷咏婉闻言，目光盈盈地望向萧墨凡。
  她早已打探清楚，柳之意并未回柳家，而是住在了萧墨凡隔壁的星辰院。
  此刻，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柔声请求道：“听闻府上星辰院内遍植星辰花，景致极是清雅别致。侯爷，不知咏婉，可否暂居星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