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萧墨凡，你醒醒！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漫上心头。
  就在楚卉即将被这无边的死寂彻底吞噬之际，一阵微弱的、兵刃交击的铿锵声，竟从船底最深处隐隐传来！
  这声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楚卉精神一振，不顾一切地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冲向通往底舱的狭窄楼梯。
  越往下，血腥味混杂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越发浓重刺鼻，打斗声也愈发清晰激烈。
  她几乎是滚下最后几级台阶，重重扑倒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摇曳昏黄的火光从门缝中透出。
  透过缝隙，狭小的底舱景象令人窒息：污血横流，地上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萧墨凡正挽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勉力逼退四个黑衣蒙面人的围攻。
  他身上已有多处伤口渗血，显然鏖战已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依旧锐利，燃烧着不屈的狠厉。
  就在楚卉推门而入的瞬间，其中一个黑衣人眼中寒光暴闪，毫不犹豫地甩手射出几枚淬毒的梅花镖！
  两枚直取萧墨凡要害，另外两枚，则撕裂空气，直扑楚卉面门！
  “小心！”萧墨凡不及多想，厉声示警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楚卉！
  “噗嗤！”
  楚卉刚反应过来，只听见暗器狠狠嵌入皮肉的闷响。紧接着，萧墨凡高大的身躯便带着巨大的冲力，踉跄着朝她压了下来。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惊魂未定的楚卉奋力挣扎抬头，映入眼帘的，则是萧墨凡中镖后强忍剧痛却瞬间失色的脸，以及他那由红润急速褪成惨白，又迅速转为骇人乌紫的嘴唇。
  “萧墨凡！你......你怎么了？！”楚卉失声惊叫，慌忙展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抱住。
  黑衣人们见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他们并未急于抢攻，反而默契地收刀，呈半包围之势，冷冷地欣赏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呵，威风凛凛的战神萧侯爷，原来，也不过如此。”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戏谑，“中了‘腐骨散’，神仙也难救。你就乖乖等死吧。”
  他目光转向跌坐在萧墨凡身边、面无人色的楚卉，眼中掠过一丝贪婪，“至于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主人可是点名要活的。”
  另一个黑衣人目光贪婪的扫过楚卉惨白的小脸，接口道：“主人只要活的，可没说不能碰！不如……先让哥几个快活快活？”
  领头的黑衣人瞥了眼萧墨凡迅速发黑的面色，点了点头，“动作快点。”
  楚卉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铁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腐骨散，她深知此毒无解。
  但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是中毒者将承受的酷刑：全身如遭万蚁噬咬，剧痛顺着血脉直透骨髓，令人痛不欲生。
  只需一炷香时间，中毒者筋骨便会根根碎裂，如同被无形之力腐蚀殆尽，最终化为齑粉。许多人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熬不过，便会选择自我了断。
  眼看着萧墨凡双拳紧握，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楚卉的手，已悄然探入袖袋深处。
  她自幼熟读医经毒典，辨识百草，精研毒理。
  她一直行医济世，向来不屑以毒害人。
  但此刻，她只想立刻杀光眼前这群恶魔。
  一黑衣人已然逼近，脏手朝她的脸颊伸来。
  楚卉眼中寒芒乍现，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鬼魅，扬手便将掌中毒粉疾撒而出！
  诡异而淡雅的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舱房。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甚至有人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他们惊恐运气试探一番，发现体内毫无异常后，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小娘子莫非还想用花香助兴……”
  话音未落，几人如同被扼住咽喉，脖子猛地一梗，随即“扑通”接连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楚卉没有丝毫犹豫。
  她迅速抓起地上遗落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在指腹上一划。
  鲜血涌出的刹那，她飞快地将手指塞进了萧墨凡因剧痛而微张的嘴里。
  即便腐骨散号称无解，但她也能，救回她想救之人。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萧墨凡脸上骇人的乌黑渐渐褪去，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而楚卉却因失血过多，脸色变得如同金纸般惨白。
  她强忍着阵阵眩晕，抽回手指，又小心地拔出深深嵌入萧墨凡肩胛骨的梅花镖，迅速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再用从黑衣人衣物上撕下的布条，为他草草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她眼前骤然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萧墨凡身上，失去了知觉。
  ......
  清风拂过，带着密林深处特有的花草清香。
  楚卉被刺目的阳光晃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
  她抬起手臂遮挡光线，半晌，船舱里那场血腥屠杀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汹涌回脑海……
  “啊！”楚卉猛地甩开手臂，惊惶地坐起身。
  船上的人几乎都死了！
  她和萧墨凡明明都晕了过去，是谁把他们弄上岸的？
  萧墨凡呢？
  她心头一紧，慌忙爬起，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不远处，萧墨凡正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他脸色惨白如纸，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生死不知。
  楚卉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身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萧墨凡！萧墨凡，你醒醒！”
  萧墨凡的身体软软地顺着树干滑落，“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楚卉这才看清，他背靠的那片树干，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而原本她亲手包扎好的伤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不见，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楚卉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将手伸进袖袋摸索药粉，然而……
  袖袋里空空如也！
  她发疯似的翻遍全身每一个口袋、暗袋，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没有药粉，没有药丸，连一颗解毒丹都没有！
  她事先准备的救人的、防身的毒药……所有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药……我的药呢？！”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地上昏迷的萧墨凡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他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有马蹄声……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